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那只蝴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跌跌撞撞地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轻盈地飞起,
最终,它落在了赫敏僵硬在半空中的指尖上。
纤细的触角轻轻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那是生命的触感。
“finite incantatem(咒语停止)!”
赫敏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魔杖,对著蝴蝶念出了反咒。她迫切想要验证真实与否。
蝴蝶丝毫未损,反而因为受到惊嚇,扑棱著翅膀飞到了她的肩膀上,安静地停在了那里。
无效。
“它不会变回去的。”
卢西安收回手,那抹红光早已隱没。他靠在椅背上,遮盖后背的虚化趋势,审视著自己的造物。
“因为它现在就是一只蝴蝶。我没有改变它,我定义了它。”
赫敏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魔杖无力地垂下。
但正如卢西安所预料的那样,她的眼中在经过短暂的呆滯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知慾的光芒。
她衝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语气急促,
“这不是普通的变形术!这涉及到炼金术的本质转换?那个红色的光是什么?书上有记载吗?”
没有恐惧。
只有对未知知识的贪婪与兴奋。
这確实是个拉文克劳的好苗子,可惜分去了格兰芬多——作为主角团的註脚。
卢西安看著面前这个快要把脸贴到自己鼻子上的小女巫,
“冷静点,格兰杰。”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逗弄著赫敏肩头的蓝闪蝶。
然后轻轻一推,將那本《炼金术与本源重塑》推到了桌边。
“第一课已经结束了。这本书借给你,至於你能从里面读出什么,或者把自己逼疯……那是你的事。”
赫敏猛地抬头,理智让她暂时从对蝴蝶的痴迷中挣脱出来,她有一肚子的疑问。
关於那个公式,关於他怎么做到的,关於这间屋子。但看著卢西安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答案了。
而且,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我会证明我能看懂它。”
赫敏抱紧了怀里的书,那是她此刻沉甸甸的罪证,也是战利品。
“哪怕是为了证明你是错的,卢西安。”
“很好。”
卢西安挥了挥手,“现在,回去吧。在你被洛丽丝夫人抓住之前。”
赫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书山与阴影中的少年。
这一幕画面,將会哪怕在很多年后,依然刻在她的脑海里。
“晚安,卢西安。”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当赫敏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橡木门在空气中无声地扭曲、淡化,最终变成了一堵坚硬冰冷的石墙。
只有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古书,和依旧停留在她肩膀上轻轻扇动翅膀的蓝闪蝶,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
有求必应屋內。
隨著大门的消失,整个藏书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高背椅上的“卢西安”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双手交叠,下巴微抬。
一秒。
两秒。
忽然,那双眸子里原本灵动的光泽熄灭,变得浑浊、呆滯。
咔嚓。
一声脆响从他体內传来。
紧接著,那个原本挺拔的身躯极其诡异地坍塌了下去。
脸庞迅速乾瘪、枯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刚才的高傲话语,此刻只剩纸张撕裂的沙沙声。
黑色的巫师袍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滑落在地。
而在那堆衣物之中,一堆散落的、画满了复杂炼金阵列的废弃羊皮纸,以及几根用来充当骨架的羽毛笔。
一个用完即弃的炼金造物。
一次完美的欺诈。
……
与此同时。
拉文克劳雕像內部的隱秘空间。
卢西安的意识拽回身体,他悬浮在星河棋盘上的身体剧烈一颤,隨即猛地睁开眼睛,弓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大口喘息著,那种精神被强行抽离、远程操控另一具躯体的眩晕感让他感到阵阵噁心,大脑像被比利威格虫的尾针反覆穿刺。
卢西安控制自己漂浮起来,动作迟缓而虚弱。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里正缠绕著一圈暗红色的炼金刻痕,此刻正慢慢冷却、黯淡,最终隱没在皮肤之下。
这是基於《尖端黑魔法解密》中提到的魂器原理的反向运用,结合了麦格教授的高级变形术——精神投射与活体傀儡术。
他当然不会亲自去八楼。
无孔不入的劫气让他只有在这里才安心。
所以,让一个足以乱真的分身去应付格兰杰,是绝对的安全保障,
也是一次实验。
如果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这位万事通小女巫都无法看穿他的真身是一堆废纸,那说明他炼金技艺的绝伦。
假如被发现了,那么她就会对他展现出的力量更加敬畏,对他所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很好……她带著书走了。”
卢西安低声自语,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那里漂浮著一面巴掌大的双面镜,镜面此刻正倒映著有求必应屋內的景象,
那堆已经坍塌成废纸的“自己”。
確认一切销毁殆尽后,他拿起魔杖,轻轻点了点双面镜。
“evanesco(消隱无踪)。”
镜面中的有求必应屋也隨之消失,只映照出他那双疲惫却带著笑意的眼睛。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真相本身看起来像个谎言,而让谎言……”卢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微缓解了大脑的抽痛。
“……成为唯一的救赎。”
赫敏·格兰杰不会告密的。共犯往往比朋友更忠诚,而当她决定在深夜带走那本黑魔法书籍时,她就已经在追求真理的共谋上籤下了名字。
他需要休息,但棋盘,才刚刚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