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像沉闷的丧音,在空旷的城堡迴廊里层层盪开。
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空无一人。
赫敏·格兰杰攥著魔杖。她盯著那堵冰冷的石墙,呼吸急促。
她身上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晨衣,在这条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被骗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蔓延。羞耻感混合著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像个傻瓜一样违反了校规,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咒储备躲过了费尔奇那只该死的猫,甚至做好了面对某种禁忌黑魔法的心理准备……
结果只看到了这只正在试图教巨怪跳芭蕾舞的傻巴拿巴。
根本没有什么入口,也没有那个总是带著一脸神秘微笑的卢西安。
“我不该来的。”
“赫敏,你太蠢了。”
她咬著牙,蓬鬆的褐色头髮因为焦躁而显得更加凌乱。
“你居然相信一个新生会好心告诉你关於魔法定律与变形术的真正奥秘。”
她咬著牙,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我要回去,立刻,马上。然后把那枚见鬼的金幣扔进黑湖里——”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那不是费尔奇那种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俯瞰的淡然和些许的……邀请?
第一次折返。
如果这是一场测试呢?
“他如果是为了耍我,可以直接用恶咒,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约我出来。”
“但我需要知道那个公式……那个能推翻甘普法则的公式……”
第二次折返。
赫敏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在魔咒课上隨手就能改良漂浮咒轨跡,轻描淡显击败巨怪,总是神秘而能让別人理智的卢西安。
“我不该走的。”
第三次折返。
就在她第三次走过那段石墙时,
砖石摩擦,粉尘簌簌落下,墙面扭曲、凹陷。
最终浮现出一扇在此之前绝不存在的橡木门。
门把手是一条衔尾蛇的形状,铜绿色的蛇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居然……真的有。”
赫敏的手在颤抖,但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她推开了门。
……
门后的世界大得出奇。
这是一间圆形的藏书室。穹顶高耸,四周环绕著无数没入云端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藏书。
房间中央放著一张黑胡桃木的书桌,一盏铜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卢西安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翻动著一本厚重的、封皮像是材质古怪的书。
“哪怕再多走一步,这扇门就会永远对你关闭。。”
卢西安头也没抬,“耐心是巫师最稀缺的特质,比独角兽的血还要珍贵。”
赫敏走近书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在周围那些书脊,
《尖端黑魔法解密》、《血盟与灵魂契约》、《被遗忘的古代炼金术》……
“你是在测试我?”
赫敏停在书桌前,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些,但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兴奋,“还是说,这只是拉文克劳某种恶劣的迟到藉口?”
“如果你把这理解为迟到,那你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好。”
“这是有求必应屋。”
卢西安合上书,眸子里倒映著烛火,“它只回应强烈的愿望。如果你刚才只是抱著来抓把柄或者看热闹的心態,你在墙上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普通的扫帚间。”
赫敏抿了抿嘴唇,这种只有聪明人才能进入的暗示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同时也让她立刻原谅了刚才的等待。
“好吧。”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急切,
“你说过,你能解释为什么標准的变形术咒语在关於活体转化这章有漏洞。还有,你说甘普基本变形法则其实是……阉割版?”
这就对了。
对於赫敏·格兰杰来说,真理的诱惑力远大於规则的束缚。只要你能拋出足够的知识,她就会自动为你找好理由。
卢西安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边那本厚重的古书推开,露出下面一张铺开的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复杂的炼金阵列和算式,繁复得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这就是那本书?”赫敏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书脊上,《炼金术与本源重塑》。
“书本教给你的是安全的魔法,是魔法部希望你知道的边界。就像麻瓜的学校会教导孩子火是危险的,以此禁止他们玩火。但他们不会告诉孩子,火也是文明的起源。”
“甘普法则规定:万物不可凭空而造,死物不可真正转化为活物。”
赫敏立刻接话,这是她倒背如流的准则,“因为灵魂无法被咒语赋予。变形术变出的动物只是魔力模擬的躯壳,它们没有真正的意识,也不能繁衍。”
“標准的满分答案,格兰杰。麦格教授会为你加上十分。”
卢西安伸出手指,点在羊皮纸上。
“但是,难道你没想过吗?如果你,或者我,本来就是用某种火被创造出来的呢?”
赫敏愣住了,这已经是哲学层面的思辨,
“看这里。”
卢西安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盯著那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眼底的星旋开始缓缓旋转。
剎那间,赫敏產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整个房间都向卢西安的手指所指塌陷。
藏在他袖口內的魔法石泵出微不可查的红光,那光芒极淡,活物似的流入纸张。
这是他在拉文克劳的庇护下能做到的极致——
强行施展“奇蹟”。
那张羊皮纸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纸张边缘开始捲曲、撕裂、变薄。原本枯燥的黑色墨跡迅速重组,化作了极其复杂的斑斕脉络。纸张的纤维在一丝丝崩解,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舒展。
在赫敏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只巨大的、通体闪烁著幽蓝色光泽的生物,踉踉蹌蹌地从桌面上爬了起来。
那是一只黑框蓝闪蝶。
它太真实了。
它的翅膀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粉,在烛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紫色光晕。它的腹部有著温热的体温,触角在空气中不安地颤动,甚至当你盯著它那数万只单眼组成的复眼时,能感觉到它作为一个初生生命的恐惧与迷茫。
它不再是纸。
它在呼吸。
“这……”
赫敏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教科书上说,死物变形出的活物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眼神空洞。
但眼前这只蝴蝶,正在用它的节肢抓挠著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