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將军,看著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士,看著他们此刻低著头、红著眼、说著“打不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石豹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石虎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文官们低著头,武將们低著头,宰相也低著头。
偌大的朝堂,数十名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石虎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於——
“他日再议。”
他喃喃著说出这四个字,然后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向后殿走去。
那身影佝僂著,步伐蹣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满殿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日深夜,石崇的使者再次从赤狼关方向赶回。
这一次,消息更糟。
“石大人……石大人被秦王扣下了!”
信使跪在大殿上,浑身是血,满脸是泪。
“秦王大军三日之內,连破我十二城!沿途守军得了朝廷不准先动手的命令,一箭都不敢放!
秦王的人马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二座城,全降了,全降了!”
石虎瘫坐在王座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十……十二城?”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三天……十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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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拼命点头,点得眼泪横飞。
“是,三天!十二城!现在秦王前锋,距离王都已经不足两日路程了!陛下,快想办法吧!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石虎张著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望著那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望著那片死一般的沉默。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进来。
石崇。
六十有七的老臣,此刻披头散髮,衣衫襤褸,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他的官帽没了,朝服破了,靴子也丟了一只,赤著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进殿来。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臣……臣无能……未能完成使命……”
他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著冰凉的金砖。
石虎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
“石爱卿……”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怎么……”
石崇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陛下,臣见到了秦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秦王让臣给陛下带一句话。”
石虎的身子猛地一颤。
“什么话?”
石崇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陛下愿意投降,去除王位,秦王不为难辰国王室。”
这句话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沉,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石豹猛地站起身,那张脸上满是扭曲的愤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我辰国是什么?!陛下,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这一次,没有人附和。
那些文官们低著头,一言不发。
那些武將们低著头,一言不发。
连石豹自己也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沉默的同僚,看著那些低垂的脑袋,看著那些躲避他目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那是他二十年来积攒的权威,是他引以为傲的底气,是他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
此刻,全没了。
石虎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著跪在殿中央的石崇,望著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望著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
“石爱卿,”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