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关失陷的消息传入辰国王都时,正值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大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本该是一天中最慵懒愜意的时刻,可此刻殿內的气氛,却比腊月寒冬还要冰冷。
信使跪在大殿中央,浑身是血——那不是他的血,是他一路上跑死了五匹马,最后自己摔下来磕破膝盖染上的。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赤狼关……两万八千人……全降了……王煜將军……跑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每一个人心上。
石虎坐在王座上,那张本就虚浮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瞪著那个信使,瞪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两万八千人……”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两万八千人……一箭都没放?”
信使拼命摇头,摇得脖子都快断了。
“没有……没有放箭……秦王派人叫门,王將军出城答话,
然后……然后那些投石机就响了……城墙塌了……弟兄们都被炸成碎片了……没死的就跪下了……全跪下了……”
他说著说著,忽然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悽厉而绝望,在大殿中迴荡,如同丧钟。
“够了。”
宰相石豹的声音猛地炸开,打断了那哭声。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一脚踹在那信使肩上。
“滚下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信使被踹得翻滚了两圈,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殿內陷入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石豹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强撑著的镇定。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洪亮,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赤狼关失陷,固然可恨,可我大辰还有十几万大军,还有数十座城池,还有……”
“还有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兵马使马军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
他站在石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宰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嘲讽和疲惫。
“宰相大人,您倒是说说,咱们还有什么?”
石豹被他那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
马军没有停,继续说著,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沙哑:“赤狼关是我大辰第一雄关,城墙高五丈,守军三万,
粮草足够吃一年,可就三天,三天就没了,
不,秦王只用半个时辰,就让那三万守军全部跪下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宰相大人,您告诉我,剩下的那些城池,比赤狼关还坚固吗?剩下的那些守军,比王煜的兵还能打吗?”
石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马將军这话就不对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文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御史大夫石安,五十来岁,一张脸长得像只老鼠,此刻正满脸义愤。
“赤狼关失陷,那是王煜无能!与我大辰军力何干?
我大辰立国上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
秦王再强,也不过三四万人,我大辰还有十五万大军,难道还打不过他?!”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大殿中迴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马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咽下一口黄连。
“石大人,您打过仗吗?”
石安愣住了。
马军继续问:“您上过战场吗?您见过血吗?您知道什么叫投石机吗?您知道那玩意儿一发能炸死多少人吗?”
石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军收回目光,扫过文官队列。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满脸义愤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大人,”马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知道什么叫打仗吗?
打仗不是你们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不是你们写几篇慷慨激昂的奏章,不是你们喊著『血战到底』就能打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