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年10月,太平洋战场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点。
麦克阿瑟在莱特岛站稳脚跟后,华盛顿的战爭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罗斯福在10月7日的白宫绝密会议上,最终拍板了“颱风行动”——以三个海军陆战师、五个陆军师为主力,在菲律宾、马来亚、荷属东印度三地同时发动大规模登陆作战,一举摧毁日本在东南亚的军事存在。
“先生们,”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將在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用教鞭敲打著巨大的沙盘,“日本人在东南亚有三十五个师团,八十万兵力。但他们分散在从缅甸到纽几內亚的广阔地域。我们要做的,是在三个关键点同时重拳出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沙盘上,三支蓝色箭头分別指向:菲律宾马尼拉,马来亚檳城,荷属东印度巨港。
“马尼拉湾控制著南海通道,檳城是马来亚的门户,巨港有东南亚最大的油田。”金继续说,“拿下这三个点,日军的防线就会崩溃。”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补充道:“但日军会拼命。山下奉文在马尼拉有二十五万人,寺內寿一在马来亚有十五万,今村均在东印度有二十万。而且,他们在这些地方经营了三年,工事坚固,补给充足。”
“所以我们投入的兵力必须是他们的两倍。”麦克阿瑟在千里之外的布里斯班通过无线电参加这次会议,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我要求至少五十万部队,五百艘舰船,五千架飞机。否则,这將是另一场加里波利。”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加里波利,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协约国在达达尼尔海峡的惨败,十万人伤亡,一无所获。
“我们会给你的,道格拉斯。”罗斯福的声音插了进来,通过加密的越洋电话,“但不是五十万,是七十万。不是五千架飞机,是七千架。不是五百艘船,是八百艘。这是美国歷史上最大规模的两棲登陆,我们必须贏。”
“总统先生,”海军部长福莱斯特小心翼翼地问,“这几乎是我们能够动用的全部机动兵力。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罗斯福斩钉截铁,“欧洲的日耳曼正在史达林格勒陷入苦战,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在小鬍子从东线抽身之前,彻底解决日本。然后,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日耳曼。”
10月15日,命令正式下达。
从夏威夷到澳大利亚,从旧金山到加尔各答,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运转。
七百艘运输舰、一百艘战列舰和巡洋舰、三十艘航空母舰,在太平洋上集结。五千架飞机从美国本土、夏威夷、澳大利亚的机场起飞,向东南亚进发。
七十万士兵——其中许多是刚刚完成训练的新兵——登上运输舰,他们中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將经歷怎样的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东京,大本营。
“美国人要来了。”东条在御前会议上脸色阴沉,“我们的侦察机发现,在夏威夷、澳大利亚、印度,美军正在大规模集结。他们的目標,一定是东南亚。”
“他们敢!”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大將拍案而起,“联合舰队虽然在中途岛受挫,但还有四艘航母,六艘战列舰。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永野君,冷静。”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將相对理智,“美国人的工业实力是我们的十倍。他们损失一艘船,可以再造两艘。我们损失一艘,就少一艘。不能硬拼。”
“那你说怎么办?”
“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杉山元走到地图前,“放弃一些次要岛屿,集中兵力守卫菲律宾、马来亚、东印度这三个核心地区。
利用丛林、山地、沼泽,进行持久防御。
美国人不擅长丛林战,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六个月,美国的舆论就会反战,罗斯福就会下台。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和谈。”
“和谈?”东条冷笑,“美国人会同意和谈吗?他们要的是无条件投降!”
“那就打到他们同意!”永野修身吼道。
会议不欢而散。但最终,大本营还是採纳了杉山元的建议。命令下达到东南亚各军:
“以空间换时间,以地形换人命。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丛林,都要让美国人付出代价。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1942年11月1日,拂晓。
马尼拉湾外海,八百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遮蔽了海平面。
“上帝啊……”在“科罗拉多”號战列舰的舰桥上,第七舰队司令托马斯·金凯德中將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
在他眼前,巴丹半岛和科雷希多岛像两只巨钳,扼守著马尼拉湾的入口。三年前,温赖特將军就是在这里向日本人投降。现在,美国人回来了。
“將军,登陆部队准备就绪。”参谋长报告。
金凯德看了看表:5时30分。
“开始吧。”
5时45分,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黎明。十艘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的主炮同时开火,重达一吨的炮弹划破天空,砸向日军在巴丹半岛的滩头阵地。
与此同时,三百架b-17、b-24轰炸机从航母上起飞,对马尼拉市区和周边的日军工事进行地毯式轰炸。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浓烟冲天而起。马尼拉湾在颤抖。
“壮观,但也可怕。”在“纳什维尔”號巡洋舰上,第六集团军司令沃尔特·克鲁格中將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这位德裔將军以冷酷著称,士兵们私下叫他“老头”。
但他的內心並非毫无波澜。三年前,他就在菲律宾,亲眼看著麦克阿瑟如何狼狈逃往澳大利亚,看著温赖特如何被迫投降。现在,他回来了,带著十万大军,要为美国洗刷耻辱。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7时45分,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登陆部队,出发!”
上千艘登陆艇从运输舰上放下,载著第一波两万名海军陆战队员,冲向滩头。
巴丹半岛的滩头代號“红滩”,这里地势平坦,適合登陆,但日军也最重视这里的防御。
山下奉文將他最精锐的第16师团部署在这里,构筑了三道防线:滩头的铁丝网、地雷、混凝土暗堡;中间的反坦克壕、步兵掩体;纵深的炮兵阵地、指挥部。
第一波登陆艇在距离岸边五百米时,日军的炮火响了。
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150毫米加农炮,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一艘登陆艇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五十名陆战队员瞬间消失。
“冲!衝上去!留在水里就是等死!”军官们嘶吼著。
登陆艇衝上滩头,舱门打开,陆战队员蜂拥而出,然后成片倒下。日军的机枪从暗堡里喷射出火舌,形成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滩头。
“医护兵!医护兵!”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妈妈……”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海水被染红,沙滩上堆满了尸体。
“將军,第一波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请求撤退!”参谋焦急地报告。
“不准撤退!”克鲁格冷酷地说,“第二波,上!第三波,准备!告诉滩头的士兵,要么前进,要么死在那里!”
第二波、第三波登陆部队前赴后继。尸体堆积成掩体,士兵们就躲在尸体后面射击。
上午10时,陆战1师终於在海滩上打开一个缺口。工兵用炸药炸开铁丝网,用沙袋填平反坦克壕。坦克上岸了,m4谢尔曼的75毫米炮开始逐个清除日军暗堡。
“轰!”
一个暗堡被炮弹击中,坍塌了,但里面的日军还在射击,直到被火焰吞没。
战斗从海滩延伸到丛林。日军的抵抗更加顽强。他们藏在树上、埋在土里、躲在岩洞里,等美军经过时突然开火,然后迅速转移。
“小心!狙击手!”
一个陆战队员刚喊出声,就被子弹击中头部,倒下了。
“在树上!十点钟方向!”
机枪手对著树冠扫射,一个日军狙击手从树上掉下来,还没死,拉响了手榴弹。
“轰!”
三个陆战队员被炸伤。
这样的场景,在巴丹半岛的每一处丛林中上演。美军的火力优势在丛林里难以发挥,而日军的狙击、伏击、夜袭,让美军伤亡惨重。
第一天结束时,美军在巴丹半岛登陆了五万人,伤亡八千。只推进了不到三公里。
“这简直是屠宰场!”陆战1师师长怒不可遏,“我们需要更多的炮火支援,更多的空中支援!”
“炮火支援有,空中支援也有,但日军的工事太坚固了。”克鲁格在指挥部里,看著地图上缓慢推进的战线,“而且,这只是开始。马尼拉市区,才是真正的地狱。”
山下奉文確实在马尼拉准备了“地狱”。他將马尼拉要塞化,將每一栋建筑都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道都变成死亡陷阱。
“让美国人进来。”山下对他的参谋长说,“等他们全部进入市区,我们就关门打狗。马尼拉,將是美国人的坟墓。”
几乎在菲律宾登陆的同时,马来亚的战役也打响了。
11月3日,英澳联合舰队出现在檳城外海。
这支舰队以英国远东舰队为主力,包括两艘战列舰、四艘航空母舰、十艘巡洋舰,搭载著英国第14集团军和澳大利亚第9师,共十五万人。
指挥这支舰队的是英国海军上將詹姆斯·萨默维尔爵士。这位参加过日德兰海战的老將,对日本人充满仇恨——他的儿子在威尔斯亲王號被击沉时阵亡。
“为威尔斯亲王號復仇!为大英帝国的荣誉復仇!”这是他在战前动员时说的话。
但日本人早有准备。马来亚日军司令官寺內寿一大將,是日本陆军中有名的“智將”。
他在檳城构筑了纵深达二十公里的防御体系:滩头是地雷阵和铁丝网,后面是反坦克壕和混凝土工事,再后面是山地上的坑道和暗堡,最后是檳城要塞本身——那是英国人在殖民时期修建的,被日本人加固后,成为真正的“铁刺蝟”。
11月5日拂晓,英军开始登陆。
和菲律宾一样,日军的抵抗异常顽强。但英军有备而来,他们调来了特种部队——哥曼德突击队,专门用於攻坚。
“烟幕弹!”
登陆艇在距离岸边一千米时发射烟幕弹,白色的烟雾遮蔽了海滩。日军失去目標,盲目射击。
“前进!”
登陆艇衝上滩头,哥曼德队员们以嫻熟的战术动作散开,用爆破筒炸开铁丝网,用火焰喷射器清除暗堡。
“火焰喷射器!上!”
一个哥曼德士兵扛著火焰喷射器,对著一个暗堡的射击孔喷射。长达三十米的火龙钻进暗堡,里面传来悽厉的惨叫,然后沉寂。
“清除!”
哥曼德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但日军的反击很快到来。
“板载衝锋!”
上百名日军从第二道防线跃出,端著刺刀,高呼“板载”,冲向滩头。这是日军的典型战术——用自杀式衝锋打乱敌军阵脚。
“开火!”
英军的布伦式轻机枪、司登式衝锋鎗猛烈开火。日军成片倒下,但后面的继续衝锋,踩著同伴的尸体前进。
“手榴弹!”
哥曼德队员投出手榴弹,爆炸在日军人群中绽放。但仍有几十个日军衝进了英军阵地。
白刃战开始了。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血腥,野蛮,原始。
一个哥曼德士兵的刺刀刺穿了一个日军的胸膛,但另一个日军的刺刀也从背后刺入他的身体。两人同时倒下。
这样的场景在滩头各处上演。当最后一个日军被击毙,滩头已经堆满了尸体——英军的,日军的,混杂在一起。
第一天,英军伤亡三千人,只占领了滩头阵地。
“这比敦刻尔克还糟。”萨默维尔在舰桥上脸色铁青,“日本人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我们必须前进。”第14集团军司令威廉·斯利姆中將相对冷静,“檳城是马来亚的门户,拿不下檳城,我们就无法向新加坡进军。”
“可这样的伤亡,我们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也要承受。”斯利姆说,“这是战爭。”
第二天,英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滩头,而是用舰炮和飞机,对日军的纵深阵地进行饱和轰炸。同时,派小部队从侧翼迂迴,寻找日军防线的弱点。
这一招奏效了。日军虽然顽强,但兵力不足。寺內寿一在马来亚只有十五万人,要防守从檳城到新加坡的漫长战线,难免捉襟见肘。
英军发现了日军防线的一个缺口——在檳城东北部的山区,日军兵力薄弱。
“派一个师,从这里穿插过去,绕到日军背后。”斯利姆下令。
11月8日,英军第5师从山区渗透,三天后出现在檳城日军防线的后方,切断了檳城与內陆的联繫。
寺內寿一得知后路被断,大惊失色。
“命令檳城守军,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退路!”
日军对英军第5师发动了疯狂的反扑。但英军占据了有利地形,用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构筑了坚固的环形防线。
“他们在用尸体铺路!”一个英军机枪手在打光了一万发子弹后,震惊地说。
日军真的是在用尸体铺路。
一波衝锋被打退,第二波踩著第一波的尸体继续衝锋。没有掩护,没有战术,只有疯狂的“万岁衝锋”。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日军伤亡超过五千人,英军第5师也伤亡两千,但防线始终未被突破。
11月12日,檳城日军弹尽粮绝。
“將军,我们的弹药只够坚持一天了。粮食已经吃完,伤员没有药品,很多人开始吃……”参谋长没有说下去,但寺內知道那是什么。
“给大本营发诀別电:我部於檳城与敌血战旬日,歼敌逾万,然弹尽粮绝,外无援兵。全体將士决意玉碎,以报皇恩。天皇陛下万岁!”
发完电报,寺內换上乾净的军装,拔出祖传的武士刀。
“诸君,最后的时刻到了。让我们用最后的衝锋,向天皇陛下证明,日本军人,寧死不降!”
残余的三千日军,在寺內的带领下,向英军阵地发起了最后的衝锋。没有炮火准备,没有掩护,只有疯狂的吶喊和必死的决心。
英军用机枪、大炮、坦克,將这支最后的日军彻底消灭。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檳城之战结束了。
英军伤亡一万五千人,日军三万守军全部阵亡,无一人投降。
“我们贏了,但贏得太惨了。”斯利姆看著满城的废墟和尸体,喃喃自语。
荷属东印度,巨港。
这里是东南亚最大的石油產地,日本战爭机器的血液来源。
为了守卫这里,日军部署了最精锐的第2师团,以及从台湾调来的第48师团,共五万人。司令官今村均大將,是日本陆军中有名的“防守大师”。
“巨港不仅是油田,更是帝国的生命线。”今村在战前动员时说,“丟失巨港,联合舰队的军舰就会变成废铁,陆军的坦克就会变成棺材。我们必须死守,直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
他確实做到了。巨港的防御,比马尼拉、檳城更加恐怖。
首先,地理环境。巨港位於沼泽地带,周围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泥泞的沼泽,大型装备难以通行。
日军利用这一地形,构筑了无数隱蔽的工事——有的建在树上,有的埋在地下,有的藏在沼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