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工事构筑。今村从1940年就开始经营巨港的防御。
他修建了永久性混凝土工事三百多个,坑道和地道纵横交错,总长度超过一百公里。每个工事都有完善的通风、供水、供电系统,可以独立坚守数月。
最后,战术准备。今村將巨港划分为五个防御区,每个区都是一个独立的要塞,可以独立作战。
各区之间有地道相连,可以互相支援。他还在阵地前布设了密集的地雷阵、铁丝网、反坦克壕,以及用竹籤、陷阱组成的“死亡地带”。
“美国人要来,就让他们来吧。”今村冷笑,“巨港,將是他们的坟场。”
11月10日,美军来了。
负责进攻巨港的是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官罗伯特·艾克尔伯格中將,兵力二十万。这是美军在太平洋战场投入的最大兵力。
“先生们,”艾克尔伯格在战前会议上说,“巨港有三千口油井,日產原油二十万桶。拿下巨港,日本人的战爭机器就断油了。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必须拿下它。”
代价確实巨大。
11月11日,美军在巨港以北的沼泽地登陆。还没看到日军,就先和自然环境搏斗。
“小心!沼泽!”
一个士兵踩进泥潭,瞬间被吞没。同伴想去拉他,自己也陷了进去。
“別动!都別动!”工兵队长大喊,“这里是流沙区,越挣扎陷得越快!”
工兵用木板、树枝铺路,但沼泽太深,有的地方深达数米。坦克、卡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靠士兵的肩膀扛著装备前进。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士兵骂骂咧咧,“我寧愿在诺曼第海滩上挨枪子,也不愿在这鬼地方餵鱷鱼!”
话音刚落,枪声响了。
“狙击手!”
一个士兵倒下,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当场死亡。
“在树上!九点钟方向!”
机枪扫射,一个日军狙击手从树上掉下来。但更多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左边,右边,前面,甚至后面。
“我们被包围了!”
“不,不是包围。”团长用望远镜观察,“日军藏在沼泽里,树上,草丛里。他们化整为零,各自为战。这是游击战。”
確实是游击战。日军分成三人或五人的小组,隱藏在沼泽的各个角落。等美军经过,就从背后、侧面开火,然后迅速转移。美军人数虽多,但在这沼泽地里,有力使不出。
第一天,美军推进了不到一公里,伤亡五百人。
第二天,美军调来了火焰喷射器。火焰可以烧掉草丛,让日军无处藏身。但火焰也引发了沼泽地下的沼气。
“轰!”
一处沼泽突然爆炸,火焰冲天而起,十几个美军士兵被烧成火人。
“撤退!快撤退!”
第三天,美军改变战术,用飞机投掷凝固汽油弹。凝固汽油弹可以燃烧五分钟,温度高达一千度,能烧毁一切。但沼泽地太潮湿,燃烧效果有限,而且浓烟遮蔽了视线,美军更看不清日军在哪。
“將军,这样打不行。”参谋长对艾克尔伯格说,“日军利用地形,和我们打游击。我们人再多,火力再强,打不到敌人也是白搭。”
“那你说怎么办?”
“用毒气。”
艾克尔伯格脸色一变。毒气,这是国际公约禁止的武器。一战时,德国人用了毒气,被全世界谴责。如果美国用毒气,会背上骂名。
“將军,这是战爭。”参谋长说,“日本人在大夏用了毒气,在大平洋岛屿上用了毒气。他们不遵守公约,我们为什么要遵守?而且,我们用的是催泪瓦斯,不是致命毒气,只是为了把日军从掩体里逼出来。”
艾克尔伯格沉思良久,最终点头:“用吧。但严格保密,不能让记者知道。”
11月15日,美军在巨港前线使用了催泪瓦斯。黄色的烟雾在沼泽地上瀰漫,日军的咳嗽声、惨叫声从各个角落传来。他们被迫从掩体里跑出来,然后成为美军的靶子。
“开火!”
机枪、步枪、衝锋鎗一起开火。成片的日军倒下。
但日军很快找到了对策——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继续在掩体里坚持。催泪瓦斯的效果有限。
“用燃烧弹,烧死他们!”美军军官怒吼。
更多的凝固汽油弹被投下,火焰吞噬了沼泽。日军要么被烧死,要么衝出火海,被美军射杀。
战斗变成了屠杀。但日军依然不投降。他们用一切手段抵抗:狙击、伏击、自杀式攻击,甚至装死,等美军经过时拉响手榴弹。
“这些日本人,是魔鬼吗?”一个美军士兵在日记中写道,“他们已经输了,为什么还要打?为什么不去死?”
他不懂,这就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可怕之处——將死亡美化,將投降视为耻辱,將“玉碎”视为荣誉。
11月20日,美军终於推进到巨港外围的永久性工事群。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这些混凝土工事,厚达一米,能抵御203毫米舰炮的直接命中。每个工事都有多个射击孔,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工事之间用地道相连,日军可以在地下自由调动。
“坦克!用坦克!”
m4谢尔曼坦克开上来,75毫米炮对准工事开火。炮弹在混凝土上炸出白点,但无法击穿。
“用155毫米榴弹炮!”
155毫米榴弹炮抵近直射,依然无法摧毁工事。
“用炸药包!”
工兵抱著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匍匐前进。靠近工事,拉响导火索,然后翻滚躲避。
“轰!”
工事被炸开一个缺口,但里面的日军还在射击,直到美军衝进去,用火焰喷射器、手榴弹、衝锋鎗,逐个清除。
攻克一个工事,平均要付出一个排的代价。而这样的工事,有三百多个。
“將军,第1师伤亡超过百分之五十,请求撤出休整。”
“不准撤!”艾克尔伯格红著眼睛,“第2师上!第3师准备!告诉士兵们,巨港的油田就在眼前,拿下它,战爭就快结束了!”
士兵们相信了这个谎言。他们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去撞击混凝土工事。
一个士兵在衝锋时被机枪打中肚子,肠子流了出来。他用手把肠子塞回去,继续衝锋,直到倒下。
一个工兵在炸碉堡时失去双腿,他爬著靠近下一个碉堡,用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日军同归於尽。
一个医护兵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伤员,自己身中七弹,依然拖著伤员爬回后方,然后才倒下。
惨烈,悲壮,但必须继续。
到11月25日,美军终於攻破了巨港的外围防线。代价是:伤亡三万人。
但油田还在日军手中。今村將最后的兵力收缩到油田区,准备最后一搏。
“诸君,”今村对残余的一万日军说,“最后的时刻到了。让我们引爆油井,与美国人同归於尽!”
日军开始破坏油井。他们將炸药绑在油井上,准备在美军攻入时引爆,將整个油田变成火海。
美军侦察机发现了日军的企图。
“將军,日军要炸油田!”
“阻止他们!”艾克尔伯格怒吼,“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美军发动了最后的衝锋。这次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拯救——拯救油田,拯救石油,拯救未来。
“快!快!”
美军士兵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向油井。日军的机枪扫射,炮弹落下,但他们不顾一切。
一个士兵衝到一个油井旁,日军正准备引爆。他扑上去,与日军扭打在一起。另一个日军从背后刺了他一刀,他倒下了,但临死前拉响了手榴弹。
“轰!”
油井保住了,但那个士兵和几个日军同归於尽。
这样的场景在油田各处上演。美军用生命,保住了大部分油井。
11月28日,最后一个日军工事被攻克。今村均切腹自杀。巨港之战结束。
美军伤亡五万,日军五万守军全部阵亡。
但油田保住了,虽然部分设施被破坏,但经过修復,三个月后就能恢復生產。
“我们贏了。”艾克尔伯格站在油田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废墟,喃喃自语,“但我们贏了吗?”
巨港的陷落,成了东南亚战场的转折点。
日本失去了最大的石油来源,战爭机器开始“贫血”。
联合舰队的军舰不得不减少训练,陆军的坦克、飞机不得不限制使用。而美国,获得了宝贵的石油,战爭机器开足马力。
但美国的代价也极其惨重。
马尼拉、檳城、巨港三场战役,美军伤亡总计超过十五万。
其中阵亡四万,伤十一万。
这是美国战爭史上,仅次於南北战爭的惨重伤亡。
消息传回美国,举国震惊。
“我们的孩子不是在战斗,是在被屠杀!”《纽约时报》头版標题。
“罗斯福必须为这场灾难负责!”《芝加哥论坛报》社论。
“停止这场无谓的战爭,让孩子们回家!”反战示威者在白宫前游行。
罗斯福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的健康状况本就不好,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医生警告他必须休息,但他不能休息。战爭还在继续。
“总统先生,这是伤亡报告。”秘书將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小心翼翼地说。
罗斯福看著那份报告,手在颤抖。十五万,那不只是数字,那是十五万个家庭,十五万个破碎的梦。
“麦克阿瑟呢?他有什么话说?”
“麦克阿瑟將军说,虽然伤亡惨重,但战略目標已经达成。日军在东南亚的主力被摧毁,菲律宾、马来亚、东印度即將光復。他建议乘胜追击,进攻缅甸,彻底切断日本与大陆的联繫。”
“他还想要多少年轻人的命?!”罗斯福罕见地发怒,但隨即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秘书连忙递上水和药。罗斯福服下药,喘息片刻,说:“告诉麦克阿瑟,暂停进攻,巩固现有战线。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战果,补充兵员。”
“可是將军说,日军正在溃退,现在不追,等他们重整旗鼓,就更难打了。”
“这是命令!”罗斯福拍桌子,“告诉他,这是总统的命令!停止进攻,立即!”
“是……”
命令传到前线,麦克阿瑟暴跳如雷。
“愚蠢!愚蠢!这是放虎归山!山下奉文还没死,寺內寿一也跑了,今村均虽然死了,但日军在东南亚还有四十万部队!现在不追,等他们缓过气来,我们又要付出十万、二十万的生命!”
但命令就是命令。美军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日军確实获得了喘息之机。山下奉文从马尼拉撤退到吕宋岛山区,寺內寿一从檳城撤退到新加坡,其他日军也纷纷收缩防线,固守要点。
“美国人停下来了。”东京,大本营,东条鬆了口气,“他们伤亡太大,打不动了。”
“但我们的损失更大。”杉山元沉重地说,“马尼拉丟了,檳城丟了,巨港丟了。三十万精锐玉碎,还有二十万被分割包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我们失去了石油,失去了橡胶,失去了粮食。这场战爭,我们已经输了。”
“闭嘴!”东条怒吼,“我们还没有输!我们可以用竹枪,用竹枪战斗到底!”
杉山元看著歇斯底里的东条,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个人,这个將日本带入战爭的人,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失败。他要拖著整个日本,一起走向毁灭。
“首相,”他缓缓地说,“是时候考虑……和谈了。”
“和谈?无条件投降吗?不!绝不!”东条咆哮,“日本寧愿一亿玉碎,也绝不投降!我们要在本土,和美国人、和大夏人决一死战!”
命令下达了。
日本进入了“本土决战”状態。
但这道命令,也加速了日本的崩溃。因为连普通日本人都看出来了,这场战爭,已经不可能贏了。
1943年1月,东南亚会战结束三个月后。
华盛顿,白宫,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对著全国发表广播讲话。
“我的同胞们,三个月前,我们在东南亚发动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我们的孩子们,在菲律宾,在马来亚,在东印度,与日本人进行了殊死搏斗。他们勇敢,他们坚韧,他们为自由付出了血的代价。”
“三十万。这是这场战役的伤亡数字。每当我想起这个数字,我的心就在滴血。那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兄弟,我们的父亲。”
“但我要告诉你们,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夺回了菲律宾,夺回了马来亚,夺回了东印度。
我们切断了日本的石油供应,我们摧毁了日本在东南亚的军事力量。战爭的天平,已经向我们倾斜。”
“现在,日本还在负隅顽抗。但我要告诉日本人,你们的失败已经註定。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毁灭。”
“而对於我们,战爭还没有结束。欧洲的日耳曼还在顽抗,太平洋的战爭还在继续。但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有能力,贏得最后的胜利。因为正义在我们这边,自由在我们这边,上帝在我们这边。”
“愿上帝保佑美国。”
广播结束。罗斯福瘫在轮椅上,精疲力尽。
“总统先生,您该休息了。”医生说。
“休息?不,我还不能休息。”罗斯福苦笑道,“史达林在催我开闢第二战场,邱吉尔在催我增援欧洲,麦克阿瑟在催我进攻日本本土。每个人都在催我,每个人都要我拿主意。我怎么能休息?”
“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不重要。”罗斯福看著窗外,华盛顿的冬天,雪花飘落,“重要的是,我要活著看到战爭结束。我要活著看到,一个没有战爭的世界。”
但他没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