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首相认为,大夏与不列顛帝国之间,拥有广泛的共同利益。
在击败倭寇、恢復东南亚和平与秩序、以及战后的远东安排方面,我们完全可以进行深入的合作。”
沈舟心中瞭然。
不列顛人更关心的是他们的殖民利益和战后格局,对喷气机技术虽然好奇,但不像毛熊那样急切。
“卡多根爵士,大夏热爱和平,也愿意为世界和平做出贡献。我们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法西斯侵略,支持各国人民的反侵略斗爭。”沈舟先定了基调。
“关於合作,我们持开放態度。具体问题,比如香港,它是大夏的领土,这个问题没有谈判余地,必须归还。
但在其他方面,比如经济合作、文化交流,以及在符合大夏国家利益的前提下,在远东某些事务上进行协调,我们可以谈。”
“至於军事技术,”沈舟主动提及,打消对方的幻想,“大夏的国防建设纯粹是防御性的,我们无意也无力对外输出军事技术。这一点,我们对所有国家一视同仁。”
卡多根爵士得到了部分想要的——大夏承诺不主动攻击英属殖民地,愿意在战后安排上协调,但也得到了明確的拒绝——技术上没得谈,香港必须还。
算是各取所需,不欢不散。
接下来是重头戏——鹰酱。
罗斯福的特使不是別人,正是总统特別助理哈里·霍普金斯。
这位深得罗斯福信任、曾多次执行秘密外交任务的“影子国务卿”,亲自飞越太平洋,经夏威夷、关岛,秘密抵达北平。
会谈的级別和保密程度都提到了最高。
“沈先生,久仰。总统先生让我向您和贵国领导人转达他最诚挚的问候。”霍普金斯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总统先生认为,在对抗倭寇军国主义、构建战后亚太和平与繁荣方面,鹰酱与大夏有著最为广泛的共同利益。”
“我们也这样认为,霍普金斯先生。”沈舟点头。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霍普金斯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贵国在莫斯科展示的航空技术,让包括我国在內的全世界军事专家都大为震惊。
这不仅仅是几架先进的飞机,它代表著一整套超前的航空工业体系、材料科学、空气动力学和武器系统集成能力。
坦白说,以我国情报部门之前对贵国工业基础的评估,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技术飞跃。”
他紧紧盯著沈舟:“总统先生想知道,这种飞跃是如何实现的?它的边界在哪里?更重要的是,拥有这种能力的大夏,在未来世界,尤其是在太平洋和远东,希望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朋友,还是潜在的对手?”
问题直指核心。沈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霍普金斯先生,首先,我必须澄清一点,大夏的工业化建设,离不开全体人民的艰苦奋斗,也离不开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特定领域的有限帮助。
但所有技术的消化、吸收、再创新,都是大夏人民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结果。我们走了一条与眾不同的发展道路。”
“至於您问,大夏希望扮演什么角色?”沈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平正在建设中的新城,“我们不想扮演任何角色,我们只想做自己——一个独立的、自主的、致力於国家復兴和人民幸福的东方文明古国。”
“我们不会主动寻求与任何国家为敌,但也绝不容忍任何国家损害我们的核心利益。
在太平洋,倭寇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死敌。
在亚洲,我们尊重各国主权,反对任何形式的殖民主义和霸权主义。在全球,我们愿意为和平与发展贡献力量。”
“很原则性的表述。”霍普金斯评价道,“但具体到我们两国之间,比如,在击败倭寇的战爭中,贵国是否愿意与盟军,特別是美军,进行更深入的军事协调,甚至联合作战?在战后,是否愿意参与由鹰酱主导的亚太安全与经济框架?”
“在击败倭寇这一点上,我们和盟军目標一致。具体的军事协调,可以探討,但前提必须是平等、互相尊重,並且符合我国战场实际。大夏的军队,只会为大夏的国家利益和人民福祉而战。”
沈舟的回答依然留有余地。
“至於战后安排,我们认为,亚太的未来应该由亚太国家共同决定,任何排他性的、强加於人的框架,都不会有持久的生命力。我们愿意与包括鹰酱在內的所有相关国家,进行平等协商。”
既没有完全拒绝合作,也没有承诺加入鹰酱的体系。
霍普金斯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领导的国家,有著极强的战略自主性,不会轻易被拉拢或恐嚇。他们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划。
“最后一个问题,沈先生。”霍普金斯说,“关於那种喷气式飞机,以及其他可能的技术……鹰酱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能力和最开放的科研环境。
我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技术交流的可能性?当然,是在平等、互利、且不损害各自国家安全的前提下。”
沈舟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霍普金斯先生,科学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和技术是有祖国的。大夏珍视自己的科研成果。
不过,我们並不反对在特定领域,与值得信任的伙伴,进行对等的、能够促进共同进步的技术交流。
这需要时间,需要建立互信,需要找到双方都感兴趣的切入点。也许,可以从一些基础的、民用的领域开始?”
门开了一条缝。虽然很小,但对鹰酱来说,足够了。
他们最怕的不是大夏有技术,而是大夏完全封闭,倒向毛熊。只要愿意交流,就有机会渗透、了解、乃至获得。
霍普金斯满意地离开了。他带回了罗斯福想要的答案:大夏是潜在的合作伙伴,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竞爭者,但目前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步调发展。对鹰酱来说,这不算最好,但也不是最坏。
至於日耳曼和倭寇的接触,则被刻意降级处理。
对日耳曼技术合作提议,大夏外交通商部门回復了一封措辞礼貌、內容空泛的信件,表示“讚赏日耳曼在科学技术领域的成就”,但“当前国际形势下,进行深入技术合作的条件尚不成熟”,欢迎“在战后和平环境中,开展民间的科技文化交流”。
倭寇的试探则遭到了冷遇。
大夏外交部发言人公开表示:“大夏与倭寇军国主义政府之间,只有战爭状態,没有任何谈判的基础。
倭寇必须为其侵略罪行付出应有代价,必须无条件投降、割地赔款。除此之外,別无他话。”
一连串外交操作下来,举世瞩目。
大夏用外交手腕,向世界清晰地传达了几个信息:
我很有实力,別惹我。
我现在很忙,不想掺和你们的大乱斗。
但我有原则,该我的利益一分不让。
我们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做对手。
至於我的技术怎么来的?你猜。
“香饃饃的滋味,还不错。”一次內部总结会上,沈舟略带调侃地说,“但別忘了,他们现在捧著咱们,是因为咱们手里有他们想要又摸不透的东西,而且咱们还没站队。
一旦我们底牌被摸清,或者被迫选边,这『香饃饃』瞬间就会变成烫手山芋,甚至眾矢之的。”
“所以,接下来的关键是什么?”老总问。
“两件事。”沈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闷声发大財,加速完成重点工程计划,把我们的工业基础、特別是重工业和国防工业,真正夯实。
第二,有限度、有控制地,继续亮肌肉。不是像莫斯科那样直接介入,而是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在倭寇身上。”
他走到亚太地图前,手指点向东南沿海和倭寇列岛:“倭寇现在是各方中对我们威胁最直接、仇恨最深的。
打疼它,既能保卫国家安全,缓解民眾的抗战情绪,也能继续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实力和决心,同时……检验我们的新装备和新战法。”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不一定是陆军大规模渡海登陆,那代价太大。”沈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但空军和海军的行动,可以升级了。
我们的喷气式飞机,我们的新式潜艇,我们的驱逐舰,需要更真实的战场检验。
目標:夺取东南沿海的制空权、制海权,封锁倭寇的海上交通线,甚至……对倭寇本土重要目標,实施战略威慑性打击。”
会议室內一阵骚动。
进攻倭寇本土?这在之前是不可想像的。
“时机呢?”
“明年春天。”沈舟说,“等我们的第二批jh-7和h-6服役,等更多的潜艇下水,等南昌號形成战斗力。同时,也要看国际形势,尤其是太平洋战场的演变。”
“如果倭寇狗急跳墙,全面进攻我们呢?”
“那正是我们希望的。”沈舟冷笑,“在我们的预设战场,用我们准备好的方式,打一场我们主导的战爭。一举打断倭寇的脊樑,彻底解决这个百年祸患!”
计划就此定下。
大夏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在低调发育了一年多后,开始將炮口缓缓转向东方,对准了那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而全世界,都在屏息注视著,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东方巨人,下一步究竟会迈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