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八根冰棍,吃了整整一周。
不是陈砚捨不得吃。是小光和小美每次来,都要先问一句:“叔叔,冰棍还有吗?”陈砚说有,她们就摇摇头,说:“今天不吃,留著明天。”然后跑去看书。
陈砚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逻辑。苏晚说,小孩就这样,好东西要慢慢吃,吃完了就没有了。
到第八天,最后一根冰棍被小光和小美一人一半分著吃了。吃完之后,两个人舔著嘴唇,看著空空的冰箱,有点捨不得的样子。
陈砚说:“明天再去买。”
小光摇摇头。
“不买了。我妈说,不能老让叔叔花钱。”
小美也点头。
“我妈也这么说。”
陈砚看著她们,没说话。
苏晚在旁边说:“那以后不买了。你们就好好看书。”
两个人点点头,跑回角落里。
陈砚站在那儿,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真的快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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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小光和小美的妈妈一起来了。
不是来接人的。是来送东西的。
小光的妈妈提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两本新书。小美的妈妈提著一个饭盒,里面装著刚炸的丸子。
小光的妈妈说:“小光说,你们这儿的书他都看得差不多了。我去书店给他买了两本新的,放这儿,让他接著看。”
陈砚接过那两本书,看了看。一本《草房子》,一本《窗边的小豆豆》。
他说:“这书……可以借走看的。”
小光的妈妈摇摇头。
“放这儿好。放这儿,他天天来,有个念想。”
陈砚愣了一下。
小美的妈妈把饭盒放在收银台上。
“自家炸的丸子,趁热吃。给老板和那位姑娘尝尝。”
苏晚走过来,打开饭盒,闻了闻,说:“好香。”
小美的妈妈笑了。
“香就多吃点。”
两个妈妈站著,看了一会儿各自的孩子,然后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她们走远。
苏晚在他旁边,手里端著那个饭盒。
“吃吗?”
陈砚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吃著丸子,看著那条巷子。
丸子很香,外酥里嫩。
阳光照在身上,热热的。
蝉还在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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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两本新书拿过来,翻开,看了看。
《草房子》的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送给小光。希望你喜欢。”
是小光的妈妈写的。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著无名界那一页。
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著。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怎么了?”
陈砚说:“小光和小美的妈妈来了。送了书和丸子。”
爷爷沉默了两秒。
“什么书?”
陈砚说:“《草房子》和《窗边的小豆豆》。”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看过吗?”
爷爷说:“没看过。我那时候,没这些书。”
陈砚说:“那我讲给你听。”
爷爷说:“好。”
陈砚翻开《草房子》,从第一章开始讲。
讲桑桑,讲油麻地,讲那些小孩的故事。
讲得很慢,一章一章,一段一段。
爷爷一直听著,没说话。
讲到一半,陈砚忽然停下来。
“爷爷,你还听著吗?”
爷爷说:“听著。”
陈砚点点头,继续讲。
讲完一章,他又问:“好听吗?”
爷爷说:“好听。”
陈砚的心里暖暖的。
他说:“明天接著讲。”
爷爷说:“好。”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著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蝉还在叫。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爷爷现在,是不是也在听?
听那些他没看过的书,听那些他没听过的故事。
他想著这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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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小光和小美已经站在门口了。
两个人手里都拿著东西。
小光拿著一本《草房子》。小美拿著一本《窗边的小豆豆》。
陈砚愣了一下。
小光说:“叔叔,我们今天不看书。我们听你讲。”
陈砚看著她们,问:“为什么?”
小光说:“我妈说,书可以听。听书跟看书一样有意思。”
小美在旁边点头。
陈砚想了想,说:“行。”
他在藤椅上坐下,两个小人儿搬著小板凳,坐在他对面。
他翻开《草房子》,从昨天讲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讲。
讲桑桑生病,讲纸月离开,讲油麻地的秋天。
小光和小美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也听。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陈砚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暖暖的。
讲完一章,小光忽然问:“叔叔,桑桑的病好了吗?”
陈砚说:“快了。明天接著讲。”
小光点点头。
小美问:“纸月还会回来吗?”
陈砚说:“不知道。书里没写。”
小美低下头,有点难过。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就知道了。”
小美点点头。
陈砚看著她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忽然想,爷爷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给小孩讲过故事?
坐在这个位置,翻开一本书,慢慢讲。
孩子们围著他,听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