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约翰·克利斯朵夫》借出去之后,陈砚总觉得书架上空了一块。
不是真的空。那套书有四本,借出去的只是上册,剩下的三本还在。但他每次经过那一排,都会下意识看一眼,然后想起那个老头,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照片上年轻的爷爷。
小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目光。
那天上午,他看完书,跑过来问:“叔叔,你老看那儿干什么?”
陈砚说:“少了一本书。”
小光问:“哪本?”
陈砚指给他看。
小光踮起脚,看了看那剩下的三本,问:“那本去哪儿了?”
陈砚说:“借出去了。”
小光问:“借给谁了?”
陈砚想了想,说:“一个老爷爷。他年轻的时候来过这儿看书。”
小光愣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那得多早?”
陈砚说:“六十年前。”
小光瞪大了眼睛。
“六十年前?!那比爷爷还大?”
陈砚点点头。
小光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他还会还吗?”
陈砚说:“会。”
小光问:“你怎么知道?”
陈砚说:“因为他让他孙子来借的。孙子还了,就等於他还了。”
小光没太听懂,但点了点头,跑回角落里继续看书。
苏晚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陈砚转过头,看著她。
“笑什么?”
苏晚说:“你刚才那样,特別像你爷爷。”
陈砚愣了一下。
苏晚说:“你爷爷以前也这样,跟小孩说话,不嫌烦,慢慢讲。”
陈砚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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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天热得邪乎。
陈砚把风扇开到最大档,还是吹不走那股热气。小光和小美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额头上的汗还是往下淌。
小美忽然说:“叔叔,我想吃冰棍。”
小光也跟著说:“我也想。”
陈砚看了看她们,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零钱。
“等著,我去买。”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著碎花裙子,手里提著一个袋子。她走得很快,走到门口,跟陈砚打了个照面。
“您是书店老板?”
陈砚点头。
女人把袋子递给他。
“给孩子们的。”
陈砚打开一看,是一袋子冰棍。老冰棍,小布丁,绿豆的,好几种,十几根。
他愣住了。
女人说:“我是小美的妈妈。这几天天热,孩子天天来打扰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这点冰棍,给孩子们吃,也给老板和那位姑娘解解暑。”
她看了看里面,苏晚正站在收银台后面。
陈砚说:“这……太客气了。”
女人摆摆手。
“应该的。小美以前不爱看书,自从来了这儿,天天都要来。现在连电视都不看了,就想著来这儿。我跟他爸都高兴。”
她顿了顿。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您別推辞。”
陈砚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提著那袋子冰棍,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去,把冰棍放进冰箱里。
小光和小美跑过来,看著那袋子冰棍,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
陈砚拿出两根,递给她们。
“吃吧。”
两个人接过来,撕开纸,咬了一口,脸上都是笑。
陈砚又拿出两根,递给苏晚一根,自己拿著一根。
四个人站在风扇前面,吃著冰棍,吹著风。
小光忽然说:“叔叔,你真好。”
陈砚愣了一下。
小光说:“我妈说,你让我们免费看书,还给我们买冰棍,特別好。”
陈砚看著他,没说话。
小美也说:“我妈也说,你是好人。”
陈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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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光和小美的妈妈都来接了。
小美的妈妈看见陈砚,问:“冰棍吃了吗?”
陈砚点头。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