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看向武曜:“那个本子上有被拉下水的人员名单吗?”
武曜摇了摇头:“没有。”
冯毅沉声说:“那就立即组织人员再次审讯,问出名单。今晚在的,直接带走。”
武曜起身应:“是。”
冯毅对即將出门的江政华喊道:“江副所长,你留一下。”
江政华立即站定不动:“是。”
等其他人出去后,会议室里剩下了部委处长冯毅、市局副局长繆氢、分局局长杨战和市局保卫科段承志。
冯毅从兜里掏出一包香菸,上面印著一对熊猫。
“坐下说话。”
说著,抽出烟散给眾人。
江政华接过烟,摸出火柴划著名,双手拢著给冯毅递了过去。
冯毅伸手拢了一下,点燃后说:“不要拘谨,我就是想了解一些案件细节,还有一些你的想法。”
江政华点上烟,拉开凳子坐下。
冯毅上下打量一下他,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老薑一直夸你,说他失去了一员虎將,硬是从我这儿敲走一瓶茅台,现在看来確实不亏。”
江政华惊讶地看向他:“您认识姜团长?”
冯毅点了点头:“我们是老战友了,当年在陕北的时候,跟著李首长一起做保卫与情报工作。后来我一直跟著首长,而他去了前线,这才分开。”
江政华瞪大眼睛问:“您说的李首长是『李部长李老』?”
冯毅微微一笑:“怎么?姜正元没跟你讲过?”
江政华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跟我讲这些。我只知道他曾经在延安工作过,还教了我许多渗透与反渗透方面的知识,是我的领路人,其他的,他都没跟我提过。”
冯毅笑道:“这確实像他的性格,不喜欢张扬。要不是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让我照顾下你这个老部下,我都不知道他被首长调回身边工作了。”
江政华再次一愣:“他调到侦查部任职了?”
冯毅点了点头。
江政华苦笑道:“我之前询问他,他说保密,到时候给我一个惊喜,还说应该会很快就能见面的。”
冯毅抽口烟,沉声问:“你的事他跟我讲了一些。你觉得这次的人想要干什么?”
江政华沉吟道:“暂时还看不出来。这次动手的人应该是小岛上的人,他们无非就是製造恐慌、破坏建设、或者是搞一些暗杀。”
他略作停顿:“想到马上要到国庆节了,就怕他们在这方面做文章。”
冯毅点点头:“我也担心的是这个。这次的敌人很是狡猾,居然会想到利用我们的设备製造东西。这样不但减小了暴露的可能性,也很难从其他地方获取行动计划。”
江政华接话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很多人被人矇骗,真的以为只是倒卖物资,连最核心的计划都不清楚,除非找到核心之人。”
冯毅点了点头:“还有『青鹰』这人估计是敌人故意拋出来的诱饵,吸引咱们注意力的。”
江政华不解地问:“这人是临澧班出来的,应该是核心人物才对,对面是怎么捨得的?”
冯毅沉声说:“这人我曾经听说过,根据有关同志提供的消息,此人当初参军一心想著报国。当年只针对鬼子,还曾跟咱们的同志合作过,共享了一些情报。”
“这就能说得通了。他这样的人,可是要被他们自己人视为叛徒的,甚至是欲除之而后快。”
“没错。要不是当年抗战时期,他有著巨大贡献,外加抗战胜利后及时脱身,估计早就被处理了。”
江政华嘆息道:“如此说来,那他的妻儿估计...”
“我想,他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听到杨战的话,眾人都是心里一颤,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冯毅嘆息道:“干这行的,其实早都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估摸著等你们上门的时候,他心里就透亮了。他已经是准备被拋弃的那个,所以才痛快的交代一切,希望对方还没准备好撤退工作,能打个措手不及。也是为自己积攒一点功劳,好减轻惩处。”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传来利落的报告声。
“进来。”
武曜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冯毅面前,双手递出一个几厘米大的小本子:“处长,这是被拉拢人员名单。”
冯毅接过,细细翻看起来:“他一直带在身上?”
武曜点了点头:“他说知道自己的行为迟早会被灭口,要么被当成诱饵抓捕,要么遭人打黑枪,所以始终把名单带在身边。”
门外再次传来报告声。
金宏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著一张纸,面色凝重。
冯毅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金宏把手中的纸递了过去:“这是被带回来的人员名单。其中政府工作人员五名、工厂管理人员八人、工人四人、工商界人士高达十一人。”
繆氢接过扫了一眼,转手递给冯毅。
冯毅並未接过,而是对武曜说:“看看名单,重合的立刻带走,不在的立即组织人手抓捕,人手不够即刻向部里申请支援。”
武曜快速接过名单,看了几眼说:“有一半人员在其中,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冯毅点点头:“立即把名单上报部里,让其他组的人配合行动,还有把这些人的家属全部控制起来,免得节外生枝。”
武曜跟金宏应声离开。
原本坐著的江政华『噌』的一下起身,身下的凳子被拉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冯毅蹙眉问:“怎么了?”
江政华面色难看,语速极快:“我把谷有粮的家人忘了。起初只以为是普通的偷盗案件,没安排人保护。现在牵扯到那些人,以他们的狠辣手段...”
在场眾人脸色骤变。
冯毅当即喝道:“立刻带人过去。”
杨战起身往外冲:“我跟你一起去。”
冯毅高声叮嘱:“带一个班的兵力。”
江政华一把拉开门,疾步往外跑。
院中武曜等人见状,连忙问:“出啥事了?”
“调一个班的人,去谷有粮家。”
江政华脚步未停。
武曜脸色一变,衝著审讯室门口大声喊:“景排长,带一班跟上。”
景排长立刻冲向外院,边跑边高声传令:“一班集合,即刻出发。”
金宏喊道:“开我的车,车上有电台。”
等杨战跟江政华赶到前院的时候,金宏的吉普车已经启动,战士们正在快速爬上运兵卡车。
江政华跟杨战纵身跳上吉普车,对司机小李急道:“快,去谷有粮家。”
张崇光紧跟著跳上车,报出地址。
小李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引擎发出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衝出院子。
车辆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划破深夜的寧静。
零星路人听见咆哮的引擎声,慌忙躲进巷子里;几名身著工装的工人站在路边,起初静静望著飞驰的车辆,看清卡车上荷枪实弹的战士后,立刻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坐在副驾驶的江政华,看著快速倒退的路灯,猛地一拍大腿,满心懊恼:“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杨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甭自责,事情的变化太快,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张崇光接话道:“这也不是你一人的错,我们也都没想到。再说了,事情不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发展,也许街道办的同志还在他家处理后事呢。”
江政华摸出烟分给两人,点上后深深抽了一口:“你说得对,街道办的人兴许还在家里。”
就在焦急的煎熬中,车辆终於接近谷有粮家所在的胡同口。
江政华急喊:“右转,第四家就是。”
“嘎吱——”
刺耳的剎车声裹挟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
车子拐进胡同,车灯扫过墙角,两名身穿工装的男子当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著疾驰而过的车辆。
江政华的目光扫过二人:一人高壮魁梧,看著憨厚老实;另一人身材微胖,衣著乾净整洁,头戴一顶黑帽,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
路过第二个院落,看到前面第四个大院门口灯光映射出来,江政华面色骤变,厉声爆喝:“停车,快停车。”
“嘎吱——”
又是一声尖锐的剎车声,车上四人向前一倾。
“怎么了?”
“出啥事了?”
杨战磕在前排的座椅上,双手一撑。
江政华直接跳下车,指著胡同口大喊道:“抓住那两个人,快。”
从解放卡车探出脑袋的景排长刚要张嘴,听到命令立刻一把推开车门,纵身跳下车的同时传令:“快,全体下车,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