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號院內,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厨房里水汽瀰漫。
沈砚伸手掀开锅盖,锅里的汤汁已经熬成了浓郁的奶白色,表面漂浮著一层金黄的鸡油。
老母鸡已经被燉得脱了骨,骨头都熬得酥烂。
他拿出一个细密的纱网,將锅里的汤汁一点点过滤到另一个紫铜锅里,撇净肉渣碎骨后,只留下最纯正最浓郁的精华汤汁。
沈砚走到水盆边,捞出泡发的干鲍,用小刀轻轻刮去表面的黑膜,仔细剔除肠腺。
他將处理乾净的鲍鱼齐整码进紫铜锅里,加入几粒冰糖,在倒入少许黄酒,盖上盖子,將紫铜锅移到煤炉上。
沈砚用铁鉤子拨弄著煤块,调整著进风口的大小,火候是这道点心成败的关键。
大火会把鲍鱼煮烂,失去应有的嚼劲。小火则无法让胶质完全析出。他得把火候卡在那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文火慢煨,接下来的六个钟头,鲍鱼会把高汤的鲜味全吃进去。
沈砚拉过一把藤椅,安稳地坐在炉子边,煤炉里的火光映在青砖墙上,忽明忽暗。
六个钟头一晃而过。
沈砚起身,拿起厚棉布垫在掌心,掀开紫铜锅盖。
浓郁的白汽升腾而起,锅里的汤汁已经熬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变成了浓稠的暗金色,那些鲍鱼此刻完全胀满,吸足了老鸡和火腿的精华。
沈砚拿起竹筷,轻轻戳向其中一只鲍鱼的中心。竹筷扎进去的时候毫无阻碍,带出一点黏稠的胶质。这火候刚刚好。
他將鲍鱼逐个捞出,放在白瓷盘里自然降温。接下来是拆解佛跳墙的其他核心元素。
案板上,发泡好的乾贝被撕成极细的丝,厚实的花菇切成米粒大小的碎丁,之前剔下的三年陈火腿上方部位的瘦肉,同样切成均匀的细末。
沈砚的刀工极快,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密集的篤篤声。
他把降温后的鲍鱼切成稍大一些的块状,確保吃的时候能有嚼头,蹄筋被切成碎段,投入刚才剩下的暗金色浓汤中。
大火催动,汤汁剧烈翻滚。
蹄筋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將汤汁变得更加浓稠,沈砚把切好的鲍鱼、乾贝、花菇和火腿丁全部倒进锅里,迅速翻拌,浓稠的胶质把所有食材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多余的水分渗出。
沈砚盛出这锅馅料,装入平底铁盘,端到院子里的背阴处。寒风吹过,表面的胶质迅速凝结,结成一层晶莹的外壳。
这些材料的鲜味太霸道,普通的麵皮压不住。用水调面,烤制时馅料受热融化,水分会衝破麵皮,导致彻底塌陷,半发麵也不行,发酵的气孔会吸走鲍鱼的汤汁,导致馅料乾柴。
必须用纯猪油起酥,猪油的厚重能封死水分,层层叠叠的酥皮才能兜得住滚烫的汤汁,放弃传统点心的清淡路线,走极致的浓郁风格。
沈砚將大片麵粉倾倒在案板上,双手熟练地在麵粉堆中间扒出一个深坑,依次兑入温水与化开的猪油,手指快速搅动,面絮在指尖翻飞成型,紧接著手掌发力压下,经过一番反覆推揉摔打,麵团表面很快变得光滑透亮。
这块水油皮被放置在一旁静静醒发。
另一边,纯猪油混入麵粉,双手不断搓擦,大油跟白面完全揉匀,形成一块略显干硬的干油酥。
九十五號院。
何大清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半个二合面馒头。
院里飘进来一股奇异的焦香,是那种纯猪油在高温下特有的气味,但这气味底下,还隱藏著一股海味的鲜亮。
何大清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身,走到窗户边,鼻子贴著窗户缝用力吸气。
老鸡吊汤的厚重,火腿的陈香,加上干鲍的鲜,现在又多了一股白案起酥的油香。
何大清脱口而出。
“这小子把佛跳墙包进面里了?”
厨子本能让他浑身燥热,这种做法是完完全全的创新。
海鲜的水分极大,烤制时高温一逼,內部水汽膨胀,麵皮必破,这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