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热辣辣的,晒得院子里发烫。
铁妮坐不住了,跑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忽然,她眼睛一亮:
“赵叔叔!”
赵猛从远处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好坏。
铁妮跑出去迎他,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赵叔叔,俺爹的结果出来了吗?”
赵猛看著她,摇了摇头。
铁妮的眼睛暗了一瞬。
苏白也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不是说今天出结果吗?怎么还没出来?”
赵猛闷声说:
“俺也不知道。办公楼里问了个遍,谁都不敢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刚才俺还被廖军长喊去办公室,挨了一顿教训。说俺胡闹,万一影响老连长的结果,俺就闯祸了。”
苏白皱起眉头:“你怎么说的?”
赵猛摇摇头:“俺能怎么说?俺就是问问,又没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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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站在院门口,谁都没说话。
太阳晒著,树上的鸟叫得人心烦。
铁妮攥著赵猛的袖子,没鬆手。
杨小芳站在院子里,看著门口这几个人,忽然觉得嗓子眼发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
小陈跑得飞快,脸都跑白了,衝到院门口,看见赵猛也在,整个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赵科长!不好了!”
赵猛一把抓住他肩膀:“咋了?快说!”
小陈喘著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顾……顾团长他……”
铁妮的脸一下子白了。
杨小芳的手猛地攥紧。
苏白往前迈了一步:“顾团长怎么了?说清楚!”
赵猛一把抓住他肩膀:“你倒是说啊!”
小陈深吸一口气,终於把话说囫圇了:
“今天我去给顾团长打扫办公室,在他桌上那个花瓶里,发现了一封信。”
铁妮愣住了:“花瓶?”
她记得那个花瓶。
刚来军区那会儿,有一次她在路边摘了几支野花,插了两瓶花。
好看的那瓶她送给了苏姐姐。
剩下那些不那么好看的,她七拼八凑插在一个花瓶里,送给了爹。
可就是这瓶丑花,爹养了好久,干了也没捨得扔,把水倒掉,乾花一直插在那儿。
小陈点点头,声音发紧:
“我知道团长在意那几支干花,擦桌子的时候特別小心,把花瓶挪开。结果在花瓶底下,压著一封信。”
他顿了顿:
“信没封口,上面写著——可以打开看,但请把信的內容念给小芳,她不识字。”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杨小芳的手猛地攥紧了。
小陈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手指在发抖,却一直没出声。
苏白顺著小陈的视线看去,他在看铁妮,表情很为难。
难道,信上的內容不能让铁妮知道?
苏白立刻会意,拉著铁妮的手:
“铁妮,咱们先进屋,我给你做做眼部保健,你看你眼睛都肿了……”
她拉著铁妮往里走。
铁妮站著不动。
苏白用了用力,拉不动。
铁妮像座小塔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盯著那封信,一动不动。
苏白又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赵猛急了,一拍大腿:
“別墨跡了!铁妮不是普通孩子,有事別瞒著她!念!”
小陈又看了一眼铁妮,再看看杨小芳,终於开口。
信是写给杨小芳的。
“小芳: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当年的事,我一直说自己是因为失忆,是因为白静静。可这些天我想明白了,失忆是失忆,可我不是没有嘴。我不问一句,就给你判了刑,是我自私。
我那时候只想著自己的自尊心。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不该有个『不贞』的媳妇。我不问,是因为我怕问出来,证实了,我就得面对那个结果。我不问,就可以一直躲著,假装你对不起我。
这一躲,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从来没想过,你可能是有苦衷的。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可能是我的。我连问都不问,就把你们娘俩扔在乡下自生自灭。
铁妮那么小,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错都没有,就因为我不问,她就得背著『野种』的名声活到七岁。
我不是人。
白静静是有罪,可根在我这儿。是我先拋弃了你们,她才有机可乘。如果当年我问一句,哪怕就一句,咱们一家三口不会是今天这样。
小芳,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哪儿,有多深。
这次评估,如果结果不好,我会自己了断。
你別拦,也拦不住。
我死了,组织上会发抚恤金。以我的军功,这笔钱不会少,够你和铁妮过完这辈子。军区这边,赵猛、苏白、孙大姐他们都会帮衬你们,我走得也安心。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铁妮。
她还小,別告诉她真相。就说我调到边境执行任务了,要好几年才能回来。等她长大了,慢慢就会忘了我。那时候你再告诉她,我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