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蹲在石凳边,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还攥著菸头,一动不动。
苏白站在他旁边,眼睛看著地上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定香从灶房走出来,站在杨小芳身边,也沉默了。
赵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连长跟俺说过,他这辈子……”
他顿住了。
苏白扭头看著他。
赵猛没继续说,只是摇了摇头。
苏白的眼睛红了。
她知道赵猛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顾大力说的,不是“他这辈子要留在部队”,是“他这辈子只能留在部队”。
只能。
没得选。
不能选。
苏白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赵猛,你说的还是太含蓄了。”
几个人都看向她。
苏白看著他们,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確保每个人都听懂了:
“如果评估结果不理想,顾团长就是想留在部队养猪,也是不可能的。”
孙定香愣住了:“为啥?养猪都不行?”
苏白摇摇头:
“一旦被认定有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他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照乐观方向估计,陈主任只要稍微带点主观判断,顾团长这辈子就永远离开部队了。”
铁妮的眼睛瞪大了。
苏白继续说:
“如果朝最坏的结果考虑——假如陈主任真有私心,带有明显倾向性,比如写他有战后创伤应激,有暴力倾向……”
她停住了。
赵猛看著她,声音发紧:“会怎么样?”
苏白没说话。
她只是看了一眼杨小芳。
杨小芳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苏白轻声说:
“最坏的结果,顾团长这辈子可能都会被关起来。”
铁妮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连老婆孩子都见不到。”苏白说,“和坐牢,没什么区別。”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冷得渗人。
孙定香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个陈主任……他不是和顾团长聊了一夜吗?他不是……”
赵猛苦笑了一下:
“聊了一夜,也可能是套话。谁知道他是敌是友?”
铁妮站在那儿,小脸煞白。
她想起赵叔叔说,把什么都告诉他了,连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也一丝没剩。
她想起苏姐姐刚才说的,如果评估他有暴力倾向,这辈子都会被关起来。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娘……”她小声喊。
杨小芳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铁妮埋在她怀里,没哭出声,可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定香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发著抖:
“那个陈主任,要是敢害大力,俺也不活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孙定香看著他们,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俺兄弟死在白静静手里,俺不能让大力也毁在他们手里。俺的命不值钱,俺可以跟他拼了。”
“孙大姐!”赵猛站起来,“你別瞎说!”
孙定香没理他,只是看著杨小芳:
“小芳,大力是个好人。俺知道你还拧著,可俺得告诉你,这世上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
杨小芳看著她,没说话。
可她的手,搂著铁妮,搂得更紧了。
月亮升到了半空。
几个人还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进屋。
铁妮已经不哭了,可她没从娘怀里出来。
苏白靠著墙,看著月亮发呆。
赵猛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