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核桃仁。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和白静静聊天,说起铁妮。
他说他闺女什么都吃,不挑食,特別好养活。
唯一不能碰的,就是核桃。吃一点就浑身起疹子,喘不上气,得赶紧送医院。
那是他隨口说的。
她记住了。
顾大力弯腰,捡起那袋核桃仁。
他抬起头,看著白静静。
那目光,像刀。
“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静静的脸色白了。
“你別说是你自己吃的。”顾大力往前走了一步,把那袋核桃仁举到她面前,“你带著这玩意儿,来学校的运动会上,你想干什么?”
白静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大力盯著她,一字一句:“你是不是要来害铁妮?”
周围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天啊,这是要害孩子?”
“还是不是人?”
“核桃过敏能要命的!”
“怪不得呢……原来是要害孩子……”
调查组的两个同志脸色也变了,拉著白静静的胳膊,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杨小芳猛地回过神,一把將铁妮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她看著白静静,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孙定香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白静静那张苍白的脸,看见吴慧芳那副想衝过来又不敢冲的样子,看见那袋核桃仁,看见顾大力铁青的脸。
她忽然动了。
一步跨过去。
“啪!”
又一巴掌,狠狠扇在白静静脸上。
白静静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被调查组的人扶住才没摔倒。
吴慧芳尖叫一声,疯了一样衝过来:
“你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孙定香。
赵猛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吴慧芳,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把她牢牢箍住。
“吴医生別衝动!”他嘴里喊著,手上可一点没松,“你一动手这性质就变了!”
吴慧芳挣不开,急得嗷嗷叫。
孙定香趁著这机会,又往前一探,两只手飞快地在吴慧芳和白静静身上抓了几把。
头髮抓散了,脸上抓出几道红印子,衣服也扯歪了。
赵猛赶紧伸出另一只手,也把她控制住。
他两只手,一边箍一个,嘴里还喊著:
“別打了別打了!都冷静!冷静!”
可他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打得好,继续。
人群里乱成一团。
周处长站在那儿,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大力还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袋核桃仁,指节泛白。
杨小芳护著铁妮,眼睛死死盯著白静静,胸口剧烈起伏。
铁妮从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袋核桃仁,又看看白静静。
她忽然有点后怕。
要不是今天出了这些事,要不是娘和孙阿姨来了,要不是苏姐姐被冤枉……
白静静会不会真的找到机会,把这东西塞给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白静静被调查组的人押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人群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铁妮身上。
很短。
可铁妮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铁妮没躲。
她就那么看著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白静静收回目光,跟著调查组的人走了。
操场上的风,又吹起来了。
彩旗哗啦啦响,远处广播还在喊“请获奖选手到领奖台集合”。
可没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那母女俩。
一个护著,一个被护著。
一个浑身发抖,一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大力站在那儿,看著她们。
他想走过去。
可他忽然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杨小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那么看著。
谁都没说话。
可那目光里,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