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一阵吶喊自樊城方向滚滚而来,愈近愈响,绝非一人之声,而是千万人同呼,气势沉雄,撼人心魄。
关羽勒住赤兔马,驻马於离洪水最近的一处小土丘。此处视野开阔,正好可望见樊城轮廓。
他眯起丹凤眼,手搭凉棚,极目向樊城方向远眺。只见樊城的城墙上人影闪动,聚集了不少人,而那吼声,正从那个方向,一阵阵传来。
“……共存亡……”
“…死守不退……”
“……杀!杀!杀!”
相隔尚远,虽听不真切,可关羽脸色却愈加深沉——这绝不是军心溃散的声音。
“君侯……”赵累忍不住开口,“听此声势……樊城军心,不仅未溃,反倒……反倒凝聚起来了。这曹仁……究竟用了何法?”
关羽不言,只是死死盯著对面。
这不合理!樊城已被围困一月有余,洪水浸泡,缺粮少械,虽然徐晃那边已经显著增兵,但徐晃和曹仁这边依旧被完全隔绝,他们並没有取得联繫,按常理,即便曹仁不献城投降,也该是军心涣散、士气濒临崩溃才对!
怎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疾驰而至,滚鞍下马,喘息著稟报:“启稟君侯!已经探明!乃是汝南太守满宠在城头亲手斩杀心爱白马,沉马立誓,声言要与樊城共存亡!
曹仁及麾下诸將皆被其鼓舞,隨之起誓!现下城中所闻吶喊,正是曹军上下效仿立誓之声!”
话音落下,土丘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满宠?沉马立誓?
竟然是那弱不禁风的满伯寧?
赵累失声嘆道:“满宠一向执法严峻、性情刚硬,曹操曾赞其有国士之风。想不到,在这樊城即將陷落的最后关头,不是以勇武闻名的曹仁率先振作,竟是这位看似文弱的满伯寧,用这般断腕决绝之举,硬生生挽住了即將倾覆的危局!”
周仓、关平等人无不深感震撼。
斩杀自己的爱马,意味著什么,他们这些沙场將领最是清楚。
意味著,不论发生什么,满宠都会死守樊城,哪怕城池陷落,哪怕拼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也不会走!
连他一个文官,都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想而知,其他人必然会大受鼓舞。
一介文官,一匹白马,一腔热血,一段死誓……竟瞬间扭转了近乎绝望的士气!
“满伯寧……好一个满伯寧!”关羽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仿佛已看见满宠傲立城楼、决然赴死的身影。那身影,竟与那日帐中马謖挺身直言、凛然质问他的模样,在一瞬之间,隱隱重叠。
赵累忧心忡忡,连忙提醒:“君侯,满宠此举影响不可估量,如今城內上下皆抱死志,再想强攻,代价必然倍增。
而徐晃那边,曹操援军已至,其部兵力大增,虽暂未大举进攻,然虎视在侧,若日后与城中取得联繫,甚至內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关羽表情愈发凝重,樊城士气陡变,徐晃援军压境,原本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忽然间变得迷雾重重。
一股烦躁与憋闷,在他胸间疯狂衝撞。自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以来,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襄樊指日可下,北伐中原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可为何转眼之间,形势就变得如此棘手?
是徐晃援兵太快?是满宠性子太硬?还是……自己当真在何处有所疏漏?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从见了马謖之后,许多事情,都已悄然变了。
“回营!”
关羽猛地掉头,便向大营疾驰。赵累、周仓、关平等人不敢怠慢,连忙率亲卫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