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连日熬配方、盯配比、反覆测试,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连合眼都是浅眠。
此刻往床上一躺,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疲惫顺著毛孔往骨子里钻,却又因心底那股踏实的底气,睡得格外安稳。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阳光穿过城中村出租屋略显陈旧的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细的灰尘。
屋里飘著淡淡的粥香,姜月初早就起床熬了小米粥,还煎了金黄的鸡蛋切了一碟小咸菜,安安稳稳摆在桌上。
小莹莹正坐在小凳子上,抱著玩偶乖乖喝粥,看见陈山河出来,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
“老豆!你醒啦!妈妈做的粥好好喝!”
陈山河心头一软,走过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髮,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和:
“乖,慢慢吃。”
姜月初端著一碗热粥走过来,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道:
“快洗漱吃饭吧,粥还热著。今天要去找张总是吗?”
“嗯。”陈山河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也跟著暖了起来,
“新配方稳得很,这次去一定能成。”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歷经磨难后愈发锐利的光。
不是年少轻狂的张扬,而是沉下心扎下根,靠真本事磨出来的篤定。
简单吃过早饭,陈山河特意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衣服。
没有名牌,没有修饰,只是洗得发白的衬衫搭配休閒裤,却被他挺拔的身姿撑得利落精神。
他拿著洗髮水瓶又提前联繫张城,让他开车送自己去张译全所在的美发总部。
张城早就盼著这一天,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开著那辆二手麵包车风风火火赶过来。
车一停稳,张城就探出头满脸激动:
“老陈,准备好了吗?咱们今天必须把这单拿下!”
“稳了。”
陈山河拉开车门坐进去,拍了拍腰间的布袋,
“配方改了三十九版,每一轮都卡死理髮店的真实需求,温和、顺滑、去油、锁色,还不涨成本,他们没理由拒绝。”
张城狠狠一拍方向盘,眼睛发亮:
“我就知道你行!从这小作坊熬第一锅洗髮水开始我就信你!这次要是成了,你厂子岂不是就能越干越大?
我看以后就你那个看不起人的小舅子,往后都要巴巴地来喊你姐夫。”
麵包车驶出城中村,一路朝著市区的名师名店总部而去。
2005年的广东,正是商贸蓬勃发展的黄金期。
马路上车水马龙,写字楼林立,大大小小的商贸公司、美妆门店遍地开花,美发行业更是迎来爆发期。
连锁理髮店遍地都是,对大桶洗护產品的需求,大到惊人。
张译全的公司位於一栋专业的写字楼內,门面气派,员工往来有序。
和陈山河之前待的城中村小作坊,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陈,咱们这么进去会不会被拦下来?人家这么大的公司,咱们……”
“放心。”
陈山河打断他,语气沉稳,“张译全主动留了联繫方式,就是给了咱们进门的机会。能不能留下来靠的是手里的產品,不是身份。”
说完,他推开车门,昂首挺胸走进写字楼。
前台得知他是来找张译全的,立刻拨通了內部电话。
没几分钟,张译全的助理就快步走出来,客气地引著两人往办公室走。
张译全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
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见陈山河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笑道: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磨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配方改好了!”
“张总抬爱,给了机会,我自然不敢耽误。”
陈山河不卑不亢,从布袋里拿出那瓶小样,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改后的大桶洗髮水小样,专门针对烫染受损发质,完全按照理髮店的实际需求调整。”
张译全拿起小样,拧开瓶盖闻了闻。
没有刺鼻的香精味,只有淡淡的、清爽的植物清香,不腻不冲,闻著就很舒服。
他晃了晃瓶身,液体清澈均匀,没有半点浑浊沉淀,光是观感就比市面上很多大桶產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好!光看品相,就知道你下了苦功夫!”
张译全眼前一亮,毫不掩饰讚赏,
“走!我带你去洗护部!咱们的主管是行业里的老行家,试过无数產品,让他亲自测试,再找顾客现场体验,最有说服力!”
他做事雷厉风行,说完就拿起小样,带著陈山河和张城直奔洗护研发主管的办公室。
洗护主管姓王,三十多岁,在美妆洗护行业摸爬滚打十来年。
见过的產品数不胜数,眼光毒辣至极。很多品牌想进张译全的渠道,都被他一句话打回去,是出了名的严苛。
看见张译全亲自带人过来,王主管立刻起身:“张总,这是?”
“老王,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张译全把小样递过去,“这是陈山河陈老弟新做的大桶洗髮水,专门改了烫染受损发质的配方,你好好试试,再安排几个顾客现场体验,给个实在话。”
王主管接过小样,习惯性地先看质地、闻气味,眉头微微一挑。
入行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市面上大桶洗护的通病。
要么清洁力太猛,伤头髮。
要么就是柔顺剂加太多,假滑黏腻。
要么成本太高,没有性价比像这样气味清淡质地通透的,確实少见。
他没多说话,转身拿出几束提前准备好的、严重烫染受损的发束。
王主管取適量洗髮水,加水揉搓。
泡沫瞬间绵密细腻,不是那种虚浮的大泡,而是厚实柔软,触感温和。
他仔细清洗髮束,冲净之后,立刻拿起梳子梳理。
这一梳,王主管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了。
原本僵硬打结的发束,竟然一梳到底!
没有卡顿也没任何拉扯,乾枯的髮丝变得柔软顺滑,毛躁感瞬间消失大半!
他不敢置信,又反覆梳了几次,又吹乾测试。
吹乾后的髮丝,柔软有光泽,摸上去是真实的顺滑,不是那种裹著一层假滑膜的油腻感。
去油力足够,温和度达標,锁色效果更是肉眼可见,完全踩中了烫染髮质的所有痛点!
“厉害!太厉害了!”
王主管忍不住失声讚嘆,看向陈山河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隨意审视,变成了十足的认可,
“陈先生,你这配方是真懂行!市面上那么多大桶洗护,能做到你这个水准的,寥寥无几!不,是我见过最好的!”
张译全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没看错人。
陈山河不是那种空口说白话的小作坊主,是真有硬实力,真能沉下心磨產品的人!
“老王,光咱们试不算数。”
张译全沉声道,“安排下去,找店里正在做烫染的顾客,让顾客自己说好不好用!”
“明白!”王主管立刻行动。
张译全旗下已经有上百家直营门店,还有不少加盟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