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祠堂內部十分整洁,显然是何府下人时常打扫照料。
赵匡济独自一人走到白家先祖的灵位前,对著它们躬身一拜。
隨后,他取来一块上好的雷击木,拿起一旁的刻刀,无比庄重地在木牌上刻下了几列大字。
“大晋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太傅,白公奉进之灵位。”
他將刻好的牌位恭敬地摆放在神案的正中央,为白奉进上了香,又去拿了一壶酒,將之倾洒在了牌位前。
“白公,伯安带您回家了。”
赵匡济双膝跪地,对著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抬起头,看著那木牌上入木三分的字跡,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滑州地牢里,白奉进那宛如雕像般端坐於血泊中的身影。
赵匡济的眼眶渐渐泛红,对著白奉进的牌位轻声诉说道:
“白公,杀害您的魏永兴,我已经亲手將他斩首示眾。符家的老贼也被押解回了京城,於去岁问斩。您的仇……伯安替您报了。”
赵匡济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祠堂內,带著无尽的悲凉。
“您的女儿娟娘,我已经打听到她去了洛阳。您放心,只要我赵伯安还有一口气在,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定会找到她,护她一世周全。”
“白公,您曾在遗书中说,让我替您看一看清平盛世。可如今举目所望,这天下皆是吃人的景象。”
赵匡济直起了脊樑,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向那位逝去的忠魂立下了重誓。
“伯安今日当著您的面,在此立誓,我定会还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清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却始终未曾熄灭,仿佛是白奉进在天之灵的回应。
赵匡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牌位,叉手一躬,隨后毅然转身。
李蛮一直静静地站在祠堂外边,看著赵匡济做完这一切。
见他走出来,她並没有问他许了什么诺,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之语,只是递给了他一块乾净的帕子。
赵匡济擦去了手上的灰尘和木屑,看向李蛮。
“走吧。”
赵匡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了东南方那片风起云涌的中原大地。
“去哪?”李蛮问道。
“去青州。”赵匡济声音冷肃如铁,“去把那些啃食中原骨血的蛀虫,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州城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赵匡济便与李蛮早早地退了房,牵著马匹来到了城门口。
今日他们便要离开云州,正式启程前往青州赴任。
“昨日睡地板,『官人』可还睡得安稳?”李蛮问道。
“不安稳,『娘子』打呼嚕吵著我了。”赵匡济打趣般地回道。
听见赵匡济这般说,饶是李蛮这尊冰山美人,也不由得脸上一红,垂眼嗔了他一句:“乱说。”
晨风微凉,吹拂著李蛮素净的衣衫,她此刻正站在马旁,低著头,伸手整理著被风吹乱的青丝。
那支粗糙的木簪依然斜插在她的髮髻间,將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出挑。
赵匡济將行囊绑好在马背上,缓步走到李蛮的身边,目光变得极其柔和。直到李蛮察觉到了身侧的身影,微微转过头来,略带疑惑地看向了他。
赵匡济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伸出了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李蛮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