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营地那边,我前些日子还让他们砌了个简易学堂。“
“本来是打算近些日子去长安招些先生来著,可是昨日就大雪封路,行动多有不变!“
“我看不若,让这五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们,去给那些野孩子当几天开蒙先生?“
“不少公主们学问,甚至比一些普通的童生还要高,让教教《三字经》之类的,既能磨炼磨练她们心性,又是让她们有种別样的新奇体验!”
“岂不比陛下知晓后,口头上的禁足惩罚要强百倍?”
”只要你不在意她们当女先生……”
孔颖达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讚赏的光芒。
“真正教化,又与男女何妨!”
“大善!大善,林县男,你此建议,真乃符合我儒家真正的教化之道!“
於是乎。
在长乐等人不妙的预感中,她们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品尝林秋带来的胡辣汤和油条,刚刚囫圇吃了些美味出来,就被孔大儒拽走了。
半个时辰后。
五位娇滴滴、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唐公主。
被迫脱下了华贵的狐裘,换上了灰扑扑的粗布棉衣,被赶鸭子上架般地送到了西山的流民学堂。
刚一踏进那间四面有些漏风、只靠一个蜂窝煤炉取暖的简易学堂。
高阳公主就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学堂里坐著二三十个流民孩子。
他们身上散发著汗酸味、劣质草药味,有的孩子脸上还掛著冻出来的清鼻涕,一双手肿得像发麵馒头,全是冻疮。
“这什么地方啊……这么臭,本宫才不要教他们!”
高阳公主脾气最为暴躁,当即就要撂挑子,甩手走人。
但一旁的长乐公主毕竟年长,性格也更沉稳。
她拉住高阳,嘆了口气,独自走到最前面那块用木板涂了墨汁做成的简易黑板前。
她拿起石笔,在林秋讲解怎么使用这玩意后……
长乐公主也没有教书经验,她学著当初跟李纲先生学习的第一课。
在简易黑板上,写下了“天、地、人”三个字。
“孩子们,这个字念天,就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个天……”
让长乐公主和公主们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那几十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没有一个交头接耳,没有一个敢走神。
他们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一双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黑板,爆发出一种对知识极其狂热、近乎虔诚的光芒。
没有纸笔,他们就用冻僵的手指捏著小树枝,在地上极其用力、一笔一划地临摹著那几个字,仿佛那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符。
在大唐,有些知识不是你有钱就能学得!
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封锁算是比较深的。
在知晓西山学堂开始免费蒙学。
甚至以后偶尔会有大儒或皇室公主授课后,一眾流民几乎是对自家孩子千叮嚀万嘱咐,务必要用心上课……
更何况……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早智,他们明白这或许是他们此生仅有跨越阶级的机会!
课间休息时。
高阳公主正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突然,一个六七岁、穿著单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凑了过来。
男孩的手冻得发紫,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到了高阳面前。
那是早上林秋在粥棚发的一截炸油条,男孩没捨得吃,一直揣在怀里。
“公主先生……”
男孩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討好和敬畏,“你们教俺们认字,费嗓子……这个给您吃。”
“俺娘说,教书的先生,最金贵了。”
一直嫌弃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交的高阳愣住了。
她看著那截沾著黑灰的油条,第一反应是反胃噁心。
但她当她又看到男孩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感恩的眼睛。
不知怎得,高阳公主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在皇宫里,她每顿饭很多道菜,稍微不合口味就会大发脾气將整桌菜掀翻。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將一截冷硬的油条视为珍宝,还要把它献给一个刚才还在嫌弃他的“女先生”。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什么公主的骄傲,什么皇家的矜持,统统被击得粉碎。
她没有嫌弃那截油条脏,而是颤抖著伸出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含著泪笑道:
“好吃……真好吃。”
“走,长乐先生教得字太难认了,高阳姐姐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林秋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著这次授课。
长乐公主等人会给学生们讲课很正常,林秋没想到连高阳都会软下心来,给这群她曾经眼中低贱的流民孩童们讲课……
究竟是环境造就了一个人,还是歷史造就了一个人呢?!
人或许有复杂的两面性……
不久前,那个看著外面偷偷听课的薛仁贵擦口水的高阳。
和现在这个专注心神给孩子们教学的高阳,都是一个人,不同心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