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远一把推开掌柜,连大氅都顾不上穿,直接衝出了书房。
当他赶到东市的盐铺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官办的盐铺门前,百姓们排起了长龙,欢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而卢家那几间囤满了粗盐、准备大捞一笔的盐铺,此刻门可罗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仅如此,由於卢家之前为了垄断市场,高价向其他世家旁系和散商收购了大量粗盐。
此刻那些商人见势不妙,已经將卢家的铺子堵了个水泄不通,疯狂叫囂著要退货、要拿回定金!
“彼其娘之,退钱!你们卢家坑人!”
“朝廷的雪花盐那么便宜,谁还买你们这吃多了拉肚子的毒盐!”
若是平常这些被视为贱业的商人们自然不敢招惹是世家门阀。
但官府如此强硬的態度,让那些管会见风使舵的商人们,察觉出了咱们大唐皇帝陛下的意思。
於是乎,一股猛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卢家在京城的所有產业。
“完了……全完了……”
卢明远看著那宛如废土般堆积如山的粗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但他还残留著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抓住旁边隨从的胳膊:“盐亏了就亏了!“
“咱们还有炭!大雪天,不吃盐死不了,不烧炭他们就得冻死!“
“让炭铺死守价格,绝不降价!”
然而,卢明远刚刚传出给木炭、银丝碳之类涨价的消息。
不到片刻后。
“老爷……完了!完了!全完了!”
一名隨从从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满脸死灰地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只见工部的差役们,正推著一辆辆独轮车走街串巷。
车上拉著的,全是一个个黑乎乎、带著蜂窝孔的煤球,以及一根根简易的铁皮管子。
“工部代天子授民御寒神物,此乃蜂窝煤!”
鹅毛大雪中。
差役们敲著铜锣大喊,“配合烟囱使用,无烟无毒!“
“一块煤球只需两文钱,能烧一整夜!“
”切记一定要配合烟囱使用,且进行定时通风,凡事长安百姓可凭坊正开具的证明,可免费领取五块蜂窝煤度雪灾!”
“轰!”
这一声声铜锣声,仿佛成了压垮世家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
“蜂窝煤……蜂窝煤……”
卢明远呆呆地看著那些差役,看著那些原本买不起木炭、只能等死的百姓们欢天喜地地领走煤球。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在朝堂上,李世民那看似隱忍实则嘲弄的眼神。
想起了那份《西山闢谣日报》上画著的烟囱草图……
不知怎得,他想到了创造这一切的,那个远在西山,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林秋。
这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难道他们卢氏在长安的诸般谋划要传承断代在他手里……
“噗!”
卢明远急怒攻心,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贞观九年的这场大雪,成了某些世家门阀永远无法醒来的寒冬。
……
长安城的世家在吐血。
而西山行宫的偏殿內,一场比暴风雪更严重的事情也悄悄在几名大唐公主身边降临。
“这等淫词艷曲!简直有辱皇家体面!”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手里捏著一本残破的《西厢记》手稿,气得鬍子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而在他面前,高阳、长乐等五位大唐公主,像做错事的鵪鶉一样缩在墙角。
每个人都小脸通红。
她们刚才正激烈地討论著“张生半夜翻墙到底对不对”。
结果被因大雪封路,报纸书籍无法转运,被提前下班的孔大儒抓了个正著。
“老夫这便去皇宫!请陛下和娘娘好好责罚你们!”
孔颖达气得甚至忘记外面还在下著大雪,转身就要走。
“孔大人!孔夫子,您息怒啊!”
林秋刚端著做好的胡辣汤和油条,准备给长乐等人送早餐,恰好及时赶到。
他一把拦住这位儒家倔老头,“殿下们也是因为宫中规矩太严,一时好奇罢了。”
“您就算告到陛下那儿,最多也就是禁足,治標不治本啊!”
“那依林县男之见,当如何?”
孔颖达吹鬍子瞪眼,这些传统儒家老学究,满脑子天地君亲师,女子当三从四德守巴拉巴拉的!
是大唐最为古板的那群老儒生之一!
林秋眼珠一转,瞬间灵感涌上心头,他缓缓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孔大人,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殿下们既然觉得这书里的情爱有趣,不如让她们去看看真正的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