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里充斥著过剩的荷尔蒙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闹。
“別碰那张牌!弗雷德,我看见你把那张爆炸牌藏袖子里了!”李·乔丹大吼著,手里那只毛茸茸的狼蛛被嚇得钻进了李的衣领里,引来周围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鬨笑。
“这是战术,亲爱的李。”弗雷德·韦斯莱毫无愧色地把一张还在冒烟的纸牌扔回桌上,“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不是你那只长毛的宠物身上,你早就贏了。”
角落里,西莫·斐尼甘正试图把清水变成朗姆酒,但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高脚杯炸成了一堆玻璃渣,溅得旁边的迪安·托马斯满脸黑灰。
“抱歉!我发誓书上是这么说的!”西莫举著烧焦的魔杖大声辩解。
“下次离我远点,西莫!我的眉毛才刚长出来!”迪安抹了一把脸,愤怒地把羽毛笔扔在桌上。
几个三年级的女生正围在一起討论洛哈特的新书,发出咯咯的笑声;伍德正趴在战术板上,对著一群一年级新生唾沫横飞地讲解著名的“帕金钳式战术”,儘管那些新生看起来只想去睡觉。
整个休息室就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每个人都在释放著过剩的精力。这是一种混乱的、毫无秩序的快乐,是属于格兰芬多的特有旋律。
就在这时,肖像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这声音很有节奏,伴隨著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震动。
原本在门口打闹的两个学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回头望去。
纳威·隆巴顿直挺挺地跳进了休息室。他的双腿死死併拢,每一次跳跃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
“噢,看啊,纳威在练习某种新型的舞蹈吗?”一个高年级学生开玩笑地吹了个口哨。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有人甚至开始给他打拍子。
但纳威没有笑。在最后一次跳跃后,他终於失去了平衡,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笑声戛然而止。
“腿立僵停死?”珀西·韦斯莱皱著眉大步走过去,推开围观的人群,举起魔杖对著纳威的腿,“咒立停!”
纳威的双腿猛地弹开,他蜷缩在地上,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是马尔福……”纳威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在图书馆外面……他和克拉布……他们说我不配待在霍格沃茨,说我是个只会给格兰芬多丟脸的哑炮……”
哈利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的《魁地奇溯源》滑落到膝盖上。
他看著纳威那副狼狈的样子,哈利心里猛地揪成一团乱麻。
里面裹著他在女贞路度过的十年。
恍惚间,眼前温暖的火炉和格兰芬多红金色的掛毯似乎褪色了。哈利被拽回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学操场后面,或是某个死胡同里。
他看见了达利·德思礼。
那个像一头穿衣服的猪一样的表哥,正带著他那帮狐朋狗友把瘦小的哈利堵在角落里。
此时纳威抽噎的声音,在哈利耳中逐渐变调,变成了记忆里那些令他作呕的声响:达利的拳头砸在他肋骨上的闷响;皮尔斯反剪他双手时发出的嘻嘻笑声;还有当哈利的眼镜被打碎,那群人前仰后合的狂笑。
“快看啊,大d,波特又要哭了!”
“他是没人要的怪胎!”
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助感,那种五臟六腑都被羞耻感灼烧的滋味,那种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暴力的委屈……
此刻纳威颤抖的肩膀,和记忆里那个只能抱住头蜷缩在角落里、祈祷拳头快点停下的瘦弱哈利,身影彻底重叠了。
他原本以为到了霍格沃茨就逃离了这一切。
但他错了,
达利不在了,但“达利”这种人並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身斯莱特林长袍,梳著油光水滑的头髮,把粗苯的拳头换成了更加恶毒的黑魔法。
他下意识地搜寻那个身影。
在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声音来告诉他校规第xx条是怎么写的,或者现在去找哪位教授最“正確”。
那种理性的、永远正確的、有时甚至有点烦人的声音。
但是,
没有赫敏·格兰杰。
没有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背诵校规、然后又能迅速提出解决方案的小女巫。
她最近著了魔似得沉迷於图书馆。自从那天晚上从出人意料的晚归后,她就总是抱著那本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书,神神叨叨地写著什么,连罗恩和他在旁边大声討论这周末的战术都听不见。
如果是赫敏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去找麦格教授?把纳威送去校医院?
但看著纳威,哈利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力。
但现在,锚点不在,失控的船只能选择撞向礁石。
哈利感到一种原始的、粗糙的情绪在胸腔里横衝直撞。他看著纳威还在流泪的脸,想起了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想起了马尔福那张苍白尖刻的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正確,他只感到愤怒,还有一丝被这种混乱局面裹挟的迷茫。
“又是马尔福?”
罗恩从棋盘前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那个『daddys boy』是不是觉得只有斯莱特林才算巫师?上周他还在走廊里嘲笑我的旧长袍!”
“这太过分了!”迪安·托马斯也站了起来,他还顶著一脸被西莫炸出来的黑灰,“纳威甚至没惹他!”
“他们一直这样!仗著斯內普偏心!”
一个五年级的学长猛地把手里的黄油啤酒杯砸在桌子上,橡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我们是格兰芬多!不是只会挨打的沙袋!”
哈利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刚才那种快活的喧闹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躁动。
他原本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复杂心情,被一股更原始的情绪所掩盖,
那是看到朋友受辱后,从骨子里烧起来的愤怒。
即使口袋中的炼金加隆沁出凉意。
赫敏不在,没人能给出“正確”的答案。
但保护纳威,让马尔福闭嘴,这就是他的答案。
哈利猛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说来也怪,他的动作幅度並不大,既没有挥舞魔杖,也没有大声咆哮,但他起身的瞬间奇怪的剖开了休息室里浑浊燥热的空气。
《魁地奇溯源》顺著他的长袍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这声音在嘈杂的怒吼与咒骂声中本该微不可闻,却诡异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罗恩嘴边的脏话卡住了,他惊愕地看著自己的好友;正准备掏出更多烟火的弗雷德和乔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收敛了嬉皮笑脸;就连那个还在用拳头砸桌子的五年级学长也下意识地侧过了头,不再发出声响。
喧囂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平息,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