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工在icu抢救的第三天，李卫东收到了张伟从深圳发来的加密报告：卫东產业银行ai风控系统正式运行满一个月，累计拦截可疑贷款申请147笔，涉及金额83亿。但第1000號申请——“东海新能源”的那一亿五千万，至今仍在“审批中”，系统评级维持在诡异的a-。
“这个申请完美得不像真的。”视频会议里，张伟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所有財务指標都符合最优標准，担保方信用评级全在aa以上，抵押物估值充足。连法人和股东的社交媒体都乾净得可怕——没有炫富、没有不当言论、甚至没有政治倾向。”
“太乾净就是问题。”李卫东说，“正常企业多少会有些瑕疵。技术组分析过他们的数据特徵吗？”
“分析过了，结论是……可能是ai生成的。”张伟调出技术报告，“申请材料里的財务报表、合同文本、甚至法人的个人陈述，都有细微的算法优化痕跡。普通审核员看不出来，但我们的ai能捕捉到那些过於完美的模式。”
李卫东皱眉。如果对方已经开始用ai偽造贷款申请，那意味著金融战进入了新阶段。不再是简单的造假，而是算法对抗算法。
“那为什么系统不直接拒绝？”
“因为系统也在学习。”张伟解释，“面对这种高水平的偽造，系统会標记为『需人工覆核』，而不是直接拒绝。它在收集数据，完善模型。但我们的人工审核团队……意见不一。”
“分歧在哪里？”
“一派认为这是新型金融诈骗，应该立即驳回。另一派认为，如果这是正经企业，我们就错过了一个优质客户，而且可能被起诉歧视。”张伟苦笑，“更麻烦的是，这个申请的担保方里，有一家是国企背景的投资公司，关係很硬。”
政治压力加技术难题。李卫东感到头痛。金融战场比工业战场更复杂，这里没有实物证据，只有数据和信任。
“告诉审核团队，再拖三天。同时，启动『深度尽调』程序——不是常规的背景调查，是动用国安部资源，查这个公司的所有关联方，上溯三代。”
“明白。”
掛断视频，李卫东看向病房的玻璃窗。里面，徐工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徵已经稳定。医生说，他腹部的刀伤避开了要害，失血虽多但抢救及时，能不能醒来取决於他自己的意志。
意志。李卫东相信徐工有足够的意志。那个能在“兄弟会”眼皮底下潜伏二十年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手机震动，是赵敏从卫东银行北京总部打来的：“李总，有件事需要您决断。关於第1000號申请，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正明的儿子。”
周正明？那个已经“自杀”的前风险控制委员会主席？
“周正明有儿子？”
“有，在美国读书，但三年前就失联了。”赵敏调出资料，“举报信里附了一张照片，是周正明儿子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就是东海新能源的法人代表。照片背景是澳门赌场，时间是一年前。”
一年前，周正明还活著，还在位。如果他的儿子和这家公司有关係……
“举报信来源能查吗？”
“查不到，是纸质信，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信封和信纸都是最普通的款式，邮戳是北京本地。”赵敏顿了顿，“但笔跡鑑定显示，写信的人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有长期书写习惯，可能是……体制內的人。”
体制內的人匿名举报，用的是周正明儿子的线索。这意味著什么？是有人想借刀杀人，还是周正明的旧部在提醒什么？
“先按兵不动，等我回来处理。”李卫东说，“另外，调取周正明儿子的所有出入境记录，我要知道他过去三年到底在哪里。”
“已经在查了。不过李总，还有件事。”赵敏的声音压低，“昨天，银保监会的朋友私下提醒我，最近有几家外资投行在打听卫东银行的ai风控系统，问得很细，包括算法原理和数据来源。感觉像是……在评估我们的防御能力。”
外资投行、ai偽造申请、匿名举报、周正明的儿子……所有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漂浮著，李卫东隱约感觉到它们之间的关联，但还拼不出全貌。
他需要更多信息。
当天下午，李卫东飞回北京。在卫东银行总部的会议室里，他见到了那份匿名举报信的原件。信写得很简短，但措辞严谨，像工作报告：
“东海新能源实为周晓宇（周正明之子）控制的空壳公司，目的非贷款，乃测试贵行风控系统极限。背后资金来自开曼群岛『北极星资本』，与近期做空贵行股票之基金属同一控制人。建议：將计就计，批贷但严控资金流向，可反溯其网络。”
落款只有两个字：“知情人”。
“笔跡专家怎么说？”李卫东问。
“至少有三十年机关公文书写经验，现在可能已经退休。”赵敏说，“但更关键的是信里的內容——如果周晓宇真的在测试我们的系统，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替他父亲报仇？还是……”
“还是他在执行『兄弟会』的任务。”李卫东接话，“周正明是『兄弟会』的人，他儿子可能也是。或者，被胁迫成为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