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他明白,现在是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如果把头髮交出去,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但如果不交——
凯文转头,看向水缸上那个漆黑的陶罐。
罐子里,装著马克的命。
马克,是那个跟他一起经歷过十几个副本的人,是那个救过他无数次的人,是那个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还能让他相信的人。
凯文闭上眼睛。
他抬起手,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头髮。
黑色的,细长的,在他指间微微颤抖,然后他把它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聪明人。”他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他把陶罐从水缸上拿起来,递给凯文。
凯文接过,那个重量,比想像中更沉。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头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交出去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赵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会忘记一些事。也会想起一些事。你会在镜子里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然后慢慢习惯它。你会忘记自己是谁,然后慢慢接受新的自己。”
他顿了顿。
“但你同伴,会活著。”
凯文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再问,抱著陶罐,走进了雾气里。
这边,陆长生拽著成才俊,在巷道里狂奔。
两人衝出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村口处那棵巨大的古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树干上的皸裂如同扭曲的人脸,那些悬掛的红布条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招手的手。
但比古槐更刺眼的,是村口外的雾气,那白色的,浓厚的雾气,浓得看不见三米之外的东西,就像是一堵墙。
“陆哥……”成才俊的声音在发抖,“这雾……”
陆长生没有说话,他走到雾气边缘,停下脚步,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雾气的瞬间——
“嗤!”
一阵钻心的刺痛!
陆长生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去。
指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划过。鲜血渗出来,顺著手指流淌下去,滴在地上。
那些血滴落进雾气的瞬间,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兴奋地蠕动。
“这雾能吃人……”成才俊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陆长生盯著自己的手指,脸色凝重。
他取出一张符籙,贴在掌心,然后再次伸手探入雾气。
符纸接触雾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硃砂的红色急速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短短几秒,整张符纸就变得焦黑捲曲,从掌心脱落,被雾气吞没。
陆长生收回手,他的掌心和指尖一样,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走不出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雾有攻击性。强行闯,会被撕碎。”
村口出不去,回村是送死。
但还有一个地方其实他们一直忽略了,就是坟山。
那个埋著陈氏八十年一葬的秘密的地方。
而且——
陆长生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给他们塞纸条的敦实村民,说村后坟山最老的墓碑下有一条暗道。
虽然成才俊潜意识占卜显示那条路是死路,但也许真正的生路,就在那个“死路”的预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