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一点。
一道透明的禁制瞬间笼罩了红尘墓主。
那位曾经为人族开路的老人,保持著那个愤怒衝锋的姿势,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只能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著苍。
“张默,一息过了。”
苍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都没有给张默思考的时间。
他的手指轻轻一搓。
嘣、嘣、嘣……
一连串细密的断裂声响起。
天镜之中,画面陡转。
那是万兽天的方向。
三个依附在龙族麾下的中型宗门,整整十几万妖修。
在这一瞬间,全部炸成了血雾。
没有倖存者。
连山门都被夷为了平地。
“啊!!!”
惨叫声透过天镜传了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姜南山嚇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哆哆嗦嗦。
“別杀我......別杀我......”
“阁主,救命......救救我们......”
有人在哭喊。
有人在求救。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半空中的张默。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充满了渴望。
他们在求他。
求他低头。
求他牺牲。
求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这眾生的苟延残喘。
张默低著头。
神魂漂浮在肉身之外,那张有些透明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系统还在死机。
除了那一堆乱码,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这一路走来,杀过人,放过火,抄过家,灭过族。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他贪財,护短,小心眼。
但他也有底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现在......
这就是当救世主的代价吗?
就是要被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拿著那些无辜之人的命来威胁吗?
“两息。”
苍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
他的手指再次搭上了那团红线。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丹鼎天。
张默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呵……”
一声低笑,从他的神魂中传了出来。
起初很低,很压抑。
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癲狂。
在这死寂的天地间,这笑声显得格外的刺耳,格外的突兀。
姜南山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张默。
苍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默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了悲悯,充满了纠结的眼睛里。
此刻却是一片猩红。
没有慈悲。
没有恐惧。
只有滔天的戾气,和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疯狂。
“道德绑架?”
张默指著苍,那根手指都在颤抖。
“拿这天下人的命来威胁老子?”
“苍,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啊。”
“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张默的神魂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肉身。
顶著那种灵魂撕裂的剧痛,顶著那种造物主的压制。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魂,按回了那个残破的躯壳里。
咔咔咔……
骨骼爆响。
张默重新握紧了那把生锈的铁剑,哪怕手掌已经被磨烂,露出了白骨。
“老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救世主?”
“我呸!”
张默一口血沫子吐在虚空中。
“你杀他们,关老子屁事!”
“想让老子为了这帮刚才还在算计我,恨不得我死的傢伙去送死?”
“你做梦呢!”
张默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决绝。
“今天哪怕这洞府里的人死绝了!”
“哪怕这天塌了!地陷了!”
“老子也要崩碎你满嘴的牙!”
“想吃我?”
“来啊!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那一瞬间。
城內的哭喊声停了。
姜南山愣住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离经叛道,冷血无情的话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带著他们打仗,分资源的阁主吗?
这就是个疯子!
苍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消失了。
他没想到,在自己这种绝对的掌控和威胁下,这只虫子不仅没有屈服反而敢对著他齜牙。
“既然你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也成全这满城的螻蚁。”
苍不再废话。
他的大手猛地握紧。
那团匯聚了亿万生灵命魂的红线,在他的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要捏碎这一切。
让这个不听话的世界,彻底变成死寂的墓地。
然而。
就在那只手即將合拢的剎那。
就在张默准备燃烧最后一点生命本源,去做那必死的一搏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般的声音。
突兀地在张默的怀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
却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张默愣住了。
苍的动作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张默的胸口。
那里。
那座刚才已经变成了废铁,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小塔。
此刻......
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金光,也不是什么玄黄之气。
而是一抹幽幽的如同星空深处最原始的……白光。
塔身震动。
原本一直紧闭著,仿佛永远无法打开的第九层塔门。
在这一刻。
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