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疼,也不是痒。
张默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还在那里,依然握著那把生锈的铁剑,甚至还能看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可他感觉不到铁剑的重量了,也感觉不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视野开始升高。
他看到了那个穿著破烂紫金袍的自己,正僵硬地站在虚空中,脑袋无力地垂著,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
而在他对面,那个叫“苍”的男人,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
这就是造物主对造物的压制吗?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也不需要什么大道法则的碰撞。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滚回去!”
张默在心里咆哮。
他疯狂运转著《平乱诀》,那曾经能斩断神魂抹杀因果的无上剑意,此刻却像是在真空中挥拳,软绵绵的连个迴响都没有。
识海中的起源道海死一般沉寂,先天圣体道胎那引以为傲的坚固壁垒,在苍的面前成了漏风的筛子。
神魂离体三寸。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张默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哥哥!”
一声带著哭腔的稚嫩喊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死寂。
一直被张默护在身后的念念,那双原本如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变成了纯粹的七彩色。
她那是被嚇的,更是被气的。
那是她的哥哥,自从诞生意识起她就被张默一直呵护著。
“坏蛋!不许欺负哥哥!”
小丫头猛地张开双臂。
轰隆隆!
整个仙罡界残骸剧烈震动。
作为这方天地的天道意志,她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规则。
无数条七彩的秩序锁链从虚空中探出,不是为了困敌,而是化作了一面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想要强行切断苍与张默之间的联繫。
天道护主。
苍微微偏过头,那双淡漠的眸子落在念念身上。
他笑了。
那种笑容,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该管教一下了。
“傻孩子。”
苍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宠溺:“你用的这些规则,哪一条不是我写下的?用我给你的东西来打我?”
“是不是太调皮了?”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啪。
那漫天的七彩锁链,无声无息地碎了。
念念小小的身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口金色的血液。
“念念!”
张默的神魂在咆哮,眼眶几乎要瞪裂。
但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小丫头重重地摔在起源道城的城墙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却还要挣扎著爬起来向著他的方向伸手。
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默。
“本来想给你个痛快,既然这么不想死,那就让你死得明白点。”
苍抬起手,对著天空隨意一抹。
原本灰暗破碎的天穹,突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流转,映照出了整个七彩洞府內所有的景象。
不仅仅是仙罡界,还有那些依附在大界周围的破碎位面,甚至连地底深处瑟瑟发抖的螻蚁都清晰可见。
起源道城內的百万修士、凡人国度里抱著孩子的母亲、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妖兽……
眾生百態,尽在其中。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人。
而是每一个生灵的头顶,都连著一根红线。
那线很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若隱若现地没入虚空。
而这亿万万根红线的源头……
都在苍的掌心。
密密麻麻纠缠交错,最终匯聚成一个猩红的线团,被他隨意地把玩著。
“这……这是什么?”
起源道城的城头上,姜南山捂著胸口,惊恐地摸向自己的头顶。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確实有什么东西,一直连接著遥远的彼岸。
“这是命魂。”
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种下的庄稼,自然要留个收割的把柄,这洞府里的一切,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命就在我手里攥著。”
“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我想让谁死……”
苍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起源道城的城头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这条小泥鰍,刚才叫得挺欢?”
那是万兽天的老龙皇。
这老头刚才在战场上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抢了一堆骨头,此刻正抱著那半截没来得及啃完的骨头,躲在角落里发抖。
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团乱糟糟的红线里隨意挑了一根。
轻轻一捏。
嘣。
一声极轻的脆响。
城头上,正准备把脑袋缩进裤襠里的老龙皇,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还在,怀里的皇骨也还抱得紧紧的。
但下一秒。
哗啦。
这位在万兽天称霸了数个纪元甚至刚刚在战场上生撕异族的半步道果境强者,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塌了下去。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神魂自爆。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黄水。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连神魂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滩脓水和那一截滚落在一旁的白色皇骨。
静。
起源道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比刚才面对七大起源强者时还要绝望的死寂。
那时候大家还敢拼命,还敢拿刀去砍。
可现在呢?
刀在敌人手里,甚至连脖子都是敌人造的。
这还怎么拼?
“咕咚。”
绝影剑尊手里的断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一滩还没干透的黄水,整个人都在哆嗦。
那是老龙皇啊!
跟他斗了一辈子的老伙计,实力並不比他弱多少。
就这么……没了?
就因为那个男人动了动手指头?
绝望的情绪充斥在每个人心头。
姜南山跪在地上,把头死死地磕在砖石里不敢抬起来,生怕下一个被挑中的就是自己。
百花婆婆抱著自己的花篮,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祖,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苍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转过头,看著神魂已经离体大半的张默。
“看懂了吗?”
苍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著几分教导晚辈的耐心:“张默,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所以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现在,只要你反抗一息。”
苍举起那只攥著亿万红线的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
“我就捏碎一亿生灵的命魂。”
“你若敢自爆,或者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就这洞府內的所有生命,不管是人是妖,是草是木,全部捏碎为你陪葬。”
“你也看到了,这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杀人诛心。
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在用整个世界的命,来逼张默就范。
张默的神魂僵在半空中。
那股正在拉扯他的力量並没有消失,但他却停止了挣扎。
透过那面巨大的天镜,他看到了。
万兽天的妖修们趴在地上哀嚎。
丹鼎天的炼丹师们绝望地看著天空。
还有那些凡人城池里,无数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祈求上苍的宽恕。
那是亿万万条命。
是鲜活的、滚烫的、有血有肉的命。
“卑鄙!无耻!”
一旁的红尘墓主残魂气得浑身发抖,他想要衝过去,想要燃烧这最后一点魂力跟苍同归於尽。
“老夫跟你拼了!”
然而。
苍只是瞥了他一眼。
“还没轮到你,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