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那人还替林之遥也拉了把椅子,然后又去泡茶。
林之遥挨著俞回舟坐著,对於桌对面外国设备公司代表打量的目光,也只是略微頷首,而后不发一言,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关係。
外国代表看这个小姑娘也才十几岁,摸不清她的身份,索性也不再观察了。
只不过她的气质和相貌过於耀眼,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窗外的风吹动浅色的帘子,听完事情的经过,俞回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道:“布莱尔先生,你们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恕我直言,你们突然涨价,我们不能接受。”
他是留学回来的,英语也很好,自然不需要翻译就能直接和设备公司的代表对话。
所以交流起来也更加便捷。
“我在进来之前,刚和艾森公司的霍克博士通过电话。”见他们面色不虞,俞回舟从容不迫道,“贵公司给出的因环境导致大幅度的成本增长的说法,我有些不太理解——”
“你们给出的新合同我看了,里面有提到某款型號的交换模块稳定性在亚洲气候下需要『特別优化』,说来也巧,我刚才和霍克博士深入探討了一下,他们的经验好像和贵公司存在些许差异,或许你们回去可以互相交流印证一下。”
“至於二位所在公司的技术,我们也比较熟悉,有所了解,但现在欧洲那边的设备厂商太多了,诸如贵公司和霍克博士这样出现分歧的情况也多,所以我们也需要再三考虑。”
听到这话,布莱尔原本稳操胜券的脸上出现一丝凝滯,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花茶,试图以此掩饰自己心里的诧异。
“哦?是吗?艾森公司的霍克博士和你討论过他们的实验数据?这倒是有趣。”
“是的。”俞回舟对他对视,毫不避讳道,“贵司提出的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上浮,我们有提前做过市场调研。”
“基於我们目前从多方获得的技术评估以及成本分析,我方认为这与市场公允价格还有我们前期的沟通存在较大偏离,或许我们可以再深入聊一下。”
“贵公司合同里提到的『特別优化』具体指哪些部件?还有,其对应的国际公开报价单上的编號是多少?我想我们需要时间,用贵公司提供的成本数据和我们从其它渠道获得的標准配件成本做一个详细的核对。”
俞回舟语速很平缓,但声音起伏没有什么情调,反而带了几分冷意。
“这……这个需要我们的相关人员来和你们面谈才可以。”布莱尔此时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们的优势就是技术以及信息差,可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对国外的成本价格以及各种政策这么了解。
这让他不由得又多喝了几口花茶,乾咳一声,试图向旁边的人求援。
眼见攻守逆转,周明远倒是放鬆了下来,不急不躁看著双方交手。
俞回舟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镜片后目光锐利,看向对面的人。
“布莱尔先生,我们理解商业行为需要利润,但对於单方面的要价或者压价,我们向来是不支持的。”
“我希望和贵司是基於在技术进步和长期市场规律里的公平合作,华国的市场很大,未来也会更大。为了一点短期的溢价而失去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市场信任和份额,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对於战略眼光短浅且不诚心的公司,我想也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
听到这话,布莱尔沉默了。
周明远需要靠翻译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明白过来后,他只觉得大快人心。
这群老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就应该这样杀杀他们的威风!
正在他暗自夸赞俞回舟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林之遥忽然开口了。
她微笑看向同样没作声的另一家设备厂商代表,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也是和布莱尔先生有著同样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