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里之遥,对於金丹修士而言不过一日功夫。
次日黄昏,一路风驰电掣当中,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沉寂的火山小岛。
那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岛中央是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口,火山口边缘嶙峋陡峭,积满了厚厚的火山灰。海浪拍打著岛岸,在黑色的礁石上撞得粉碎,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钧对照舆图,確认无误。
按照情报记载,北海龙宫遗蹟便在此岛东南方向五十里处的海底深处,待到潮汐汹涌、涡流减弱之时,便是遗蹟现世之机。
当即,他神识一扫,正准备落下遁光在岛上寻个地方暂时落脚,心中却忽然微微一动。
岛上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神识悄然扫过,便感应到足足两道金丹气息,一道在岛屿东侧的一处礁石背后,气息深沉厚重,带著几分苍老;另一道在岛屿东侧的火山口边缘,气息阴柔绵长,同样透著岁月沧桑。
一男一女,两名金丹修士。
就在他神识扫过的瞬间,那两人也同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岛屿西侧传来,语气平和,带著两分试探:“这位道友看著面生的很,若不嫌弃,可下来一敘。”
陈钧心中微微一动,隨即遁光落下,朝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岛屿东侧,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一名灰袍老者正盘坐於一块平坦的岩石之上,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气息沉稳內敛,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见陈钧落下,老者起身拱手,笑道:“老朽陈万山,金丹散修一个,见过道友。”
陈钧还礼,隨口道:“在下姓曹,见过陈道友。”
话音刚落,一道遁光自不远处掠来,落於二人身旁。
来人是一名白髮老嫗,身著深灰道袍,面容慈祥,眼中却透著精明。此人同样是金丹初期修为,打量了陈钧一眼,笑道:
“老身罗月湖姜氏,见过道友。”
陈钧再次还礼:
“在下姓曹,一介散修,见过姜道友。”
三人寒暄几句,陈钧试探著问道:“二位道友也是来等那龙宫遗蹟开启的?”
陈万山点了点头,笑道:“正是。老朽已是第三次来了,前两次收穫虽不大,却也寻得几样灵材,聊胜於无。这位姜道友是老朽的老相识,此番结伴而来,也好有个照应。”
姜老嫗眼睛微眯,接口道:“曹道友想必也是第一次来吧?观道友气息,似乎不是沧澜国修士?”
陈钧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在下確实来自隔壁东云国,不久前游歷至此,听闻这北海龙宫遗蹟之事,便想来见识见识,顺便碰碰运气。”
“东云国?那也算是邻居了。”
陈万山与姜老嫗对视一眼,那老者捋须道:
“道友初次前来,老朽有一言相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钧拱手道:“陈道友但讲无妨。”
陈万山道:
“这北海龙宫遗蹟虽是无主之地,但毕竟在我沧澜国境內。每次开启来的大多是本国修士。道友他国之人,在此地恐怕要多多留意留意。”
姜老嫗也是意味深长地道:
“不错,尤其是沧溟宗那几位真人,对这种事看得极重,若让他们知道有他国修士进入遗蹟,说不得便会刁难,道友还需注意。”
陈钧听著,心中瞭然。
他国修士的身份,確实可能招致本土修士的敌意和针对,二人的提醒明显是好意,他当即微微頷首,拱手道:
“多谢二位道友提醒,在下记下了。”
陈万山摆了摆手,笑道:
“同为散修不必多礼。道友初来乍到,便隨意择一处暂歇吧。岛上虽荒芜,却也清净,正適合等待。”
陈钧谢过二人,在岛屿南侧寻了一处僻静的礁石背后,布下简单的隱匿禁制,盘坐下来。
夜色渐深,海风凛冽。
他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笼罩著整座小岛,感应著周围的一切。
接下来数日,时不时便有遁光破空而来,落於这座小小的火山岛上。
每一道遁光,都代表著一位金丹真人的到来。
第三日,一道金色遁光落於岛上,来人是个中年模样的精悍男子,似乎是金丹家族出身。
第五日,两道遁光联袂而至,皆是金丹初期,观气质似乎乃是某两个金丹宗门的老祖。
第八日,一道幽冷的黑色遁光掠来,落於岛北,来人是个面容阴鷙的老者,周身气息阴寒,让人不敢靠近,似乎是个散修。
第十日,又有两位金丹修士先后到来,短短半月不到,这座小小的火山岛上,已经聚集了六位金丹真人。
加上陈钧、陈万山、姜老嫗,一共九人。
九位金丹,和相熟修士寒暄之后便各据一方,互不打扰,却也都暗中留意著彼此的动向。
陈钧盘坐於一简陋洞穴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神识远超同阶,这些人公开的谈话、举动都瞒不过他的感应。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他也大概摸清了这些人的来歷、背景。
直到第十四日。
这一日清晨,三道幽蓝遁光自南方天际联袂而至,如长空贯日,绚烂非常。
遁光落於火山岛上空,显出三道身影,岛上所有金丹修士顿时为之侧目。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清癯、鬚髮银白,眉眼深邃的老者,著一身幽蓝法袍,气息深邃如汪洋大海,赫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而他身后跟著两人,则是容貌略显年轻的一男一女,皆是金丹初期,同样身著沧溟宗法袍。
三人刚一现身,岛上便起了骚动,那些原本各自盘踞的金丹修士纷纷起身,朝著那三人所在的方向围拢过去,拱手问候寒暄:
“哈哈哈,重元道友,什么风把你也给吹来了?”
“见过重元前辈,见过二位道友!”
“真人亲自驾临,此番遗蹟之行必將大有收穫啊!”
嗯?
重元真人?
神识感应之中,各方寒暄话语声声入耳,陈钧心中猛然一动,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