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王哲母亲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我儿子……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的……那些人拆我们的房子,还打我们……”
“婶子,这话您跟我说没用,得跟法院说。”
刘总摇头,语气开始循循善诱,
“但法院要看证据,看事实。现在的事实是,您儿子砍死了人,还砍伤了两个。死者的家属已经放话了,要严惩,要偿命。”
病房里的气氛,立刻充满了紧张的淒凉,连窗外的阳光,都像是被隔绝在外。
渲染完气氛,刘总从助理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
拿出两份文件,放在床边小桌上,
“不过呢,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把文件往老人面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面敲著:
“我们公司可以帮忙做工作,让死者家属出谅解书。有了谅解书,法院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死刑可能就免了,改成无期或者有期,运气好,还能减刑。”
王哲父亲盯著那份文件,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什……什么条件?”
“两个。”
刘总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变得直白,
“第一,您二老把老屋的產权转让给我们指定的公司。当然,不是白拿,会给补偿——二十万。”
“二十万?”
王哲父亲声音猛地提高,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头上的伤口扯得皱眉,
“我们那房子,按市价至少值五十万,还有那块地,位置那么好……”
“王叔,现在不是谈市价的时候。”
刘总打断他,语气又变得苦口婆心,却带著明显的压迫,
“您儿子一条命,值不值二十万?再说了,这二十万不是给您的,是让您拿去赔偿死者家属的。”
“人家死了人,要五十万才肯谅解。您出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我们公司垫。等房子拆了,地卖了,再从补偿款里扣。”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老人心上,又准又狠。
“第二呢?”
王哲母亲颤声问,眼里满是绝望。
“第二,”
刘总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二老在街坊邻居里人缘好,特別是您大儿子王皓,平时没少帮大家忙。现在他出事了,大家应该都同情吧?”
“您就挨家挨户去求,让大家签了拆迁协议。”
“您就说,签了协议,就等於帮了王家,王家记这个情,將来……”
“你这是让我们去逼邻居!”
王哲父亲打断他,声音里已经带了愤怒,胸口剧烈起伏著,“我们做不出这种事!”
“话不能这么说。”
刘总收起笑容,语气骤然冰冷,脸上的虚偽彻底褪去,
“这怎么是逼呢?您想想,您儿子要是判了死刑,您二老怎么办?孙子孙女怎么办?”
他故意停顿几秒,任恐惧在两位老人心里发酵,才又开口:
“现在只有大家签了协议,项目顺利推进,我们公司才有理由去帮您儿子说话。要不然,我们干嘛自己找这个麻烦,您说是不是?”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老人面前,信封边缘露出几张百元大钞:
“这里是五千块钱,先拿著,给您二老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事情办成了,还有更多。”
王哲父亲看著那个信封,手抖得有些不受控制。
他想起大儿子被警察带走时,满眼的愧疚和不甘;
想起儿媳妇抱著孩子哭倒在地的样子;
想起小儿子王哲红著眼睛说“陆主任在想办法,爸你別担心”……
一边是儿子的性命,一边是良心和邻居的情谊,他陷入了两难。
他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了那份文件。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