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娘们找死!”
“统帅,让我去剁了她!”
“她就一个人,囂张什么!”
安格斯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激將。
“等一下!”
眼见得麾下士兵群情激愤,不少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安格斯沉声喝止了眾人,同时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凯萨琳身后的樺树林,眉头紧锁。
“你们注意看,那些樺树林另外一边似乎有异样!”
喧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顺著他的自光凝神望去。
远处,在樺树林另一侧的边缘地带,在那暮色与山影的交界处,隱约有些不同寻常的烟尘瀰漫升腾,只是先前隔得远,又是背光,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那是————伏兵?”一名小头目迟疑道。
“说不定就是他们在故布疑阵,虚张声势!”疤脸克雷格哼道,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警惕。
他扭头朝自己队伍里喊道:“老六,你不是带了只驯鹰吗?放出去看看!”
一名脸上涂著油彩的猎人应声出列,从手臂护套上解下了一只眼神锐利的灰鹰。
他对著鹰低语了几声,而后一抬胳膊,將鹰拋向了空中。
灰鹰振翅而起,在天空中略一盘旋,就朝著对岸樺树林上空飞去。
猎人闭上眼,与飞鹰建立起了精神连结共享视野,但他位阶不高,使用起这个技能来明显干分吃力,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
飞鹰很快就掠过石桥,接近了樺树林上空,正要降低高度开始盘旋。
忽然。
“咻——!”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苍白流光,自林中某处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飞鹰的胸膛,击碎了它的脊椎骨。
一击毙命。
飞鹰连扑腾的动作都没有,就如同中了定身术般旋转著坠落进了稀疏的树林之中。
“啊——!”
“啊!”
猎人惨叫一声,抱著脑袋踉蹌后退,鼻孔里淌出血来,显然是在全神贯注的状態下被强行切断精神连结导致的技能反噬。
“好准的箭。”安格斯脸色一沉。
对方果然有防备,而且那个隱藏的弓箭手实力不俗,威胁极大。
“法师大人。”安格斯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袍火法,“能否请您出手,往那烟尘起处试探一下?用您的法术照亮看看。”
灰袍法师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沙哑的声音传出:“距离太远,过桥施法效果更佳,但需护卫。”
“巴顿,保护好法师大人!”安格斯下令。
亲卫队长巴顿当即率领的十余名精锐盾牌手出列,用手中的大盾围绕著灰袍法师拼接成了移动的盾墙。
在他们的紧密保护下,灰袍法师这才下了马,抽出法杖缓缓踏上了石桥,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对岸靠近。
就在他们行进到桥中央时。
“咻噗嗤~!!”
又一道厉啸声破空而起。
这一次,箭矢的力道更加恐怖!
但这一箭却不是射向被严密保护的灰袍法师的,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贯穿了一名盾牌手手中盾牌的边缘薄弱处,並且余势不减,直接钉入了后面另一名亲卫的咽喉。
那名亲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了眼睛,捂著喷血的喉咙向后倒去。
“撤退,快撤退!”巴顿脸色大变,急忙指挥著盾牌墙向內收缩,掩护著法师快速退回桥这边。
灰袍法师甚至没来得及吟唱完一个法术,行动便再次受挫。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也即將被远山吞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来。
今天若不过桥,大军就只能被迫在桥这边安营扎寨。但桥这边的地势太过狭窄,一点纵深都没有,对大军来说极度不利。
“妈的,磨磨蹭蹭!”疤脸克雷格的耐心终於耗尽,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瞪著对岸那个依旧昂然挺立,仿佛正用不屑地眼神看向他们的女圣骑士,又看了看天色,脸上横肉抖动。
“安格斯老兄,我看你就是被嚇破了胆。”他愤怒道,“那娘们,还有林子里那点鬼祟把戏,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湖畔镇的人现在肯定在抓紧搬运財物,准备跑路。再等下去,咱们怕是连口汤都要喝不上了!”
他不再理会安格斯,转身对自己麾下吼道:“第十九小队,第三十七小队,给老子出来!”
被点到名,两小队约莫三十多人缓缓出列。这些人脸上带著明显的畏惧和不情愿,显然知道没好事。
“看见对面那娘们了吗?”疤脸克雷格指了指凯萨琳,又指了指樺树林,喝道,“给我衝过去!试探清楚虚实,我记你们头等功,谁敢后退,就地格杀!”
说著,他“鏘”地一声拔出重斧,杀气腾腾。
他身后几名心腹也默契的抽出了武器,虎视眈眈地盯著那两队人。
这是要用自己人当炮灰,强行试探了。
那两小队人被逼无奈,只能硬著头皮举起了有些简陋的木盾,在后方弓弩手一轮攒射的掩护下嚎叫著向石桥对面衝去。
桥对岸。
凯萨琳见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张”。
她连忙举盾,略显笨拙地格挡开了几支力道不足的流矢,然后————调转马头,向身后的樺树林仓惶退去。
“她跑了,那妞儿跑了!”衝锋的炮灰们见状精神一振,冲得更快了。
他们很快衝过石桥,踏入了对岸的樺树林。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七八只骷髏狼骑兵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开始向远处疯狂逃窜。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骷髏狼骑兵的屁股后面,竟然都用藤蔓绑著一堆乾枯的树枝。
这些树枝拖在地上,扬起了一路烟尘!
真相大白。
“他妈的,是树枝!刚才那些瀰漫的烟尘居然是这些骨头架子拖著树枝偽造出来的!”一个眼尖的炮灰恍然大悟,立刻大喊起来。
“我们上当了,根本没有大队伏兵!”
消息迅速传回桥这边。
疤脸克雷格知道真相后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气得发红:“狗娘养的,敢耍我?!那边用几个骷髏架子拖著树枝,居然就把咱们一千多人唬得不敢动?安格斯你看看,这就是你小心谨慎的结果,中了人家的拖延计!”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羞辱,更觉得安格斯是那无胆匪类,都怪他太过畏首畏尾才错失了良机。
“老子不伺候了!愿意发財的跟我走,先抓住那个贱~人圣骑士,然后连夜直奔湖畔镇!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
他翻身上马,挥舞著重斧对身后自己的五百部眾吼道。
然而,他刚才用自己人当炮灰的举动显然寒了不少人的心。
加上安格斯毕竟是名义上的统帅,且一直表现沉稳,还是有不少人更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最终,响应疤脸號召,跟著他上马准备过桥追击的只有两百余人,还多是他的嫡系和少数同样贪婪急躁的佣兵头目手下。
剩下近三百人犹豫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留在了安格斯这边。
“克雷格,回来!这是诱敌之计!”安格斯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眼前这一幕,和他最坏的预料几乎一模一样。
“诱你玛个头,你这胆小的怂货!”疤脸回头鄙夷的啐了一口,“老子两三百兄弟,还怕他几个骨头架子和一个娘们?你要怂就怂著,兄弟们,跟我冲!抢钱抢粮抢女人!”
说罢,他一马当先,带著两百多號人马乱鬨鬨地衝过石桥,认准凯萨琳和骷髏狼骑兵逃跑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安格斯脸色铁青,被这猪队友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袖手旁观,如果疤脸真的中了埋伏,自己不去救援,不仅会损失战力,更会彻底寒了剩下那些“友军”的心,甚至可能会引发內訌。
“传令,全军立刻过桥!保持阵型,快速跟上克雷格部,准备接应战斗!”
安格斯几乎是咬著牙下达了命令。
他必须儘快带主力过桥,与疤脸合兵一处,届时凭藉著优势兵力应该还能强行破掉对方的埋伏,甚至,有可能反杀对方,提前贏得胜利。
大军快速整军开拔,前锋部队快步踏上石桥。
然而,就在三十多名先锋连同战马刚刚走到桥中间时一“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整座石桥剧烈摇晃起来,中间最薄弱处仿佛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力量破坏,顷刻间石板崩碎,石块横飞,一道巨大的裂缝飞快蔓延开来。
“桥塌了,快退!”
“啊——!”
惊呼声、惨叫声、落水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走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人带马,隨著断裂的桥面一起坠落进了下方的湖水中。
有人直接被落石砸了个头破血流,当场毙命,还有人在水中拼命挣扎,却因甲冑拖累,很快便没了声息。
桥两端的部队都被惊呆了,瞬间乱成了一团。
安格斯更是目眥欲裂。
“救人,快救人!”
等混乱稍平,救援的绳索和长杆七手八脚地將落水者拖上岸时,三十多名精锐先锋只救上来了七八个,且都已经气息奄奄,失去了战斗力。
其余二十余人,连同他们的战马一起,都永远留在了止水桥下。
安格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是他大意了!
刚才被疤脸气得乱了方寸,急於过桥合兵,竟然没有仔细检查这座桥樑。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在桥上布下了陷阱,就等著他们心急踩进去!
对方的计划一环套一环————斥候袭扰,单人挑衅,疑兵之计,激將分兵,最后是这致命的断桥!
那个叫林奇的亡灵法师小子————
其谋略之深,简直可怕!
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头脑简单,只知猛衝的疤脸克雷格和他那两百多人——
——完了!
而与此同时。
疤脸克雷格正带著两百多號手下纵马狂奔,疯狂追堵著前方若隱若现的凯萨琳。
“快,別让那娘们跑了!抓活的,她是贵族,很值钱的!”疤脸兴奋地大吼,仿佛已经看到財富和女人在向自己招手。
凯萨琳似乎慌不择路,策马衝出了一片樺树林,前方竟然是一片临湖的卵石滩涂,三面环水,几乎无处可逃。
“哈哈哈,天助我也,看你还往哪跑!”疤脸大喜,立刻指挥手下呈扇形包抄上去,將凯萨琳彻底围堵在了滩涂边缘。
两百多人对付一个人,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然而,就在疤脸狞笑著带人逼近,准备欣赏猎物惊恐绝望的表情时,他忽然注意到,在凯萨琳侧后方靠近水边的阴影里,似乎还站著一个人。
天色已近乎全黑,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的身影,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手中还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法杖。
“嗯?还有个同伙?是个法师?”疤脸愣了一下,隨即不屑的啐道,“呸,多一个少一个有区別吗?正好一块抓了!兄弟们,上!小心点,別把那个女的弄死了~”
自觉胜券在握,疤脸此刻格外的意气风发。
滩涂上,林奇看著汹汹而来的两百多敌人,眼神毫无波澜,语气平淡的对凯萨琳道:“来吧,抱紧我,快点。”
“啊!?”
虽然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战术,但乍然听到这话,凯萨琳依旧觉得有些脸庞发烫。
她一咬牙,狠狠一鞭子抽在了战马屁股上,任由受惊的战马嘶鸣著冲向湖水中。
同时,她腰腹一拧,脚下一个用力,算准时机整个人飞身而起扑向了林奇,而后双臂一环,紧紧抱住了他。
林奇只觉得身体骤然一沉,一股巨大的重量压下来,身体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凯萨琳本就是大洋马身材,加上这一身装备,重量著实不轻。
也得亏林奇原本就身强体壮,晋升二阶后身体素质多少也有所增强,这才勉强扛住了。
只是他依旧没好气地道:“我让你抱紧我,没让你掛我身上————你这啥姿势!?”
凯萨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用双臂环抱住了林奇的脖子,而双腿————竟然下意识地盘在了他的腰上,整个人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了他身上。
她脸更红了,低声啐道:“谁,谁让你不说清楚————”
她刚想鬆开腿调整姿势—
“行了行了,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林奇语气嫌弃道。
他左手也紧紧揽住了凯萨琳的腰,右手则快速將法力往手中的【渡鸦低语】
法杖中注入进去。
下一刻。
杖头那渡鸦双眼中的“虚空黑曜石”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一股空间波动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来。
“抓住他们!”
疤脸克雷格察觉不对,大吼著加速朝两人衝来。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几名悍匪即將扑到的瞬间。
林奇和凯萨琳的身影,连同那荡漾开的空间涟漪一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剎那。
距离滩涂约七八十米外的镜湖湖面上,空间微微扭曲,两人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一座露出水面的湖心岛上。
这小岛不大,露出水面的部分长约二三十米,宽仅五六米,上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蘚和卵石。
若是雨季水位上涨,这小岛甚至会被完全淹没。
但此刻,它成了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疤脸克雷格和他的两百多手下见到这一幕,全部僵在了滩涂上。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看面前的空气,又看看七八十米外的湖心岛上突然出现的两人。
刚才————
发生了什么?
人怎么一下子跑那么远去了?
短暂的沉寂后,疤脸一个激灵,忽然回过了神来:“不好,中计了!!”
那个法师既然早早等在这里,肯定是早有预谋!这是个陷阱!
一瞬间,他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直衝后脑勺,头皮都炸了开来。
而湖心岛上,林奇轻轻拍了拍还掛在自己身上,有些发懵的凯萨琳,语气礼貌的说。
“学姐,我想请问一下,你还准备抱我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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