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冯宝宝才悻悻地收起铲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整整齐齐的待埋品。
“哦。”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捡起刚才放在石头上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
“走嘛。”
陈朵站在原地,看著指尖缓缓消散的毒气,又看了看那些只是晕过去却还活著的野狗。
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思考的神色。
原来……
遇到威胁,不一定要杀死的吗?
还可以……拍晕?
或者是……埋了?
陈朵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太初。
陈朵抿了抿嘴,快步跟了上去。
……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当眾人绕过一个巨大的山坳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漆黑的夜色,被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驱散。
那是一个位於山脚下的城镇。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镇中心的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在街道上穿梭,喧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商铺的音乐声,顺著夜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呼……”
张楚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终於看见人烟了!”
“这一晚上折腾的,不管是吃饭还是住店,我得先找个地方躺会儿。”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张太初身后的陈朵,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无数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隱约传来的喧囂声,就像是某种刺耳的高频噪音,疯狂地钻进她的耳朵,刺痛著她的鼓膜。
太多了。
太亮了。
太吵了。
对於一个常年生活在封闭实验室、隔离区和深山老林里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密度的信息轰炸,无疑是一场灾难。
恐惧。
一种源自於未知的、对於陌生环境的本能恐惧,瞬间淹没了陈朵的理智。
“呃……”
陈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她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嗡——!!!
隨著情绪的失控,她体內刚刚才平復下去的原始蛊毒,再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涌起来。
紫黑色的毒气不受控制地从她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
嗤嗤嗤——
她脚下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周围的岩石表面也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跡。
“我去!”
刚刚坐下的张楚嵐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又来?!这姑奶奶怎么比定时炸弹还敏感啊!”
“应激反应。”
王也皱著眉头,手里的罗盘飞速转动:
“这丫头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嚇著了。”
“道长!快压住她!这里离城镇太近了,这要是毒气飘下去,那就是屠城啊!”
不用王也提醒。
张太初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抱著头蹲在地上、浑身散发著致命毒气的小小身影。
这一次。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用那种霸道的威压去强行镇压。
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
那足以腐蚀金石的毒气,在他身前三寸处自动分开,仿佛是在畏惧,又仿佛是在臣服。
张太初走到陈朵面前,微微弯下腰。
一只温暖的大手,穿过那些冰冷的毒雾,轻轻地、坚定地按在了陈朵那还在瑟瑟发抖的脑袋上。
“慌什么。”
张太初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远处那些嘈杂的喧囂,清晰地响在陈朵的耳边。
“那是灯,给人照亮的。”
“那是车,给人坐的。”
“没什么可怕的。”
陈朵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被紫黑色充斥的眼睛里,倒映出张太初那张平静淡然的脸。
“可是……”
陈朵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
“我不……不知道……”
“我……难受……”
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那种仿佛隨时会被吞噬的恐慌感,让她只想毁灭周围的一切来保护自己。
张太初看著她的眼睛,手掌轻轻摩挲著她的头顶。
一股温润醇厚的金色炁流,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流入陈朵的体內。
“难受就抓紧我。”
张太初直起身子,並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牵住了陈朵那只冰凉的小手。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镇,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狂傲:
“有贫道在。”
“这天底下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是灯是火。”
“若是敢让你不痛快……”
“贫道就让它灭了。”
陈朵呆呆地看著他。
那只大手的温度,顺著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周围那些原本让她感到恐惧的灯光和噪音,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去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和这只手。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一艘在大海里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陈朵眼中的紫气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澈见底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张太初宽大的袖袍一角。
“嗯。”
陈朵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著一丝颤抖,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
“走吧。”
张太初感受到衣角传来的拉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身,牵著那个像是个受惊的小鵪鶉一样的蛊身圣童,大步向著那片繁华的灯火走去。
“先找个地方住下。”
“明天一早,带你去把这一身破烂给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