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离开碧游村的山路上,一行人正借著月光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袍、双手插袖的张太初。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两个身影。
一个是穿著宽大海绵宝宝t恤的陈朵。
另一个,则是穿著那身万年不变的哪都通工装、头髮乱糟糟的冯宝宝。
冯宝宝一直背著个双肩包,时不时把手伸进去掏弄两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朵则是机械地迈著步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偶尔眨一下,更多的时候是空洞地盯著脚下的路。
突然。
冯宝宝停下了脚步。
陈朵也跟著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冯宝宝从包里掏出一根翠绿翠绿的、带著刺儿的黄瓜,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咔嚓。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脆响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她嚼了两下,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陈朵的目光。
冯宝宝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陈朵看了两秒。
然后。
她再次把手伸进包里,又掏出一根黄瓜。
“吃不?”
冯宝宝把黄瓜递到陈朵面前,操著一口標准的四川口音:
“刚摘的,脆得很。”
陈朵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根带著泥土气息的黄瓜,又看了看冯宝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东西。
以前在药仙会,她吃的是药渣和毒虫。
后来在哪都通,她吃的是定量的营养餐。
“给我的?”
陈朵的声音很轻。
“嗯。”
冯宝宝点了点头,把黄瓜又往向前递了递:
“只有这一根咯,徐三说不让多吃,容易拉稀摆带。”
陈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学著冯宝宝的样子,放在嘴边。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股清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好吃。”
陈朵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小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明显亮了一下。
“造孽啊……”
队伍的最后面,传来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哀嚎。
张楚嵐背上背著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左手提著两袋子刚才从马仙洪家里顺出来的特產,右手还夹著王也硬塞给他的道袍包裹。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逃荒的难民。
他看著前面那两个悠哉悠哉啃黄瓜的姑奶奶,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两手空空的大爷,心態彻底崩了。
“老王,你倒是搭把手啊!”
张楚嵐衝著旁边同样两手插兜的王也抱怨道:
“合著就我一个是苦力?这不公平!”
王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
“老张,这话你就不对了。”
“贫道这叫保存体力。”
“你想啊,前面那三位,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个是隨时可能放毒的生化武器,一个是埋人不用铁锹的疯婆子,还有一个……”
王也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张太初,压低了声音:
“那更是一尊活阎王。”
“万一待会出点什么事,总得有个清醒的人来跑路吧?”
“你那叫跑路吗?”
张楚嵐翻了个白眼,气喘吁吁地往上顛了顛行李箱:
“你那叫卖队友!”
正说著。
前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
“汪!汪汪汪!”
一阵狂乱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七八条野狗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一个个齜牙咧嘴,眼睛里闪烁著绿油油的凶光,显然是把这几个人当成了送上门的夜宵。
“哎哟我去!”
张楚嵐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野狗?”
还没等他放下行李准备动手。
呼!
一道残影闪过。
冯宝宝手里的黄瓜还没放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瞬间衝进了狗群。
砰!
刚才还叫囂得最凶的那条领头黑狗,脑袋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
砰!砰!砰!
冯宝宝的身影在狗群中穿梭,动作简单、直接、高效。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
就是一巴掌一个。
短短三秒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七八条野狗,此刻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一个个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显然是都被拍晕了过去。
紧接著,冯宝宝蹲下身,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把摺叠工兵铲。
唰地一声甩开。
“晕咯。”
冯宝宝回头看了一眼准备放毒的陈朵,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用毒死。”
“肉不好吃,皮也没得用。”
“埋咯就好。”
说著,她找了个土质比较鬆软的地方,抡起铲子就开始挖坑。
“宝儿姐!”
张楚嵐扔下行李箱,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抱住冯宝宝的大腿:
“別埋!別埋啊!”
“这几条狗罪不至死啊!也就是想咬咱们两口,你给拍晕了就行了,活埋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冯宝宝歪著头,手里的铲子还举在半空:
“徐四说,斩草要除根。”
“醒咯还要咬人,麻烦。”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张楚嵐哭丧著脸,死命地把那把铲子往回按:
“咱们赶紧走吧!师叔爷都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