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全完了。
他还没到,秦王已经到了。
他还没开口,双方已经对上了。
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那些可以討价还价的筹码——
此刻全都没用了。
“驾——”
他狠狠抽了一鞭,那匹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四蹄腾空,向前狂奔而去。
身后,那十几名亲卫拼命追赶,可他们的马早已跑得精疲力竭,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苍老的身影越来越远。
石崇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
“等著我……等著我……”
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
“千万……千万不要打起来……”
赤狼关前,王煜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跑。
因为跑也没用。
那数十座投石机,射程足有三百步,他的关墙在这玩意儿面前,不过是一堆稍微高一点的石头。
他转过身,望著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望著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將士,望著那扇紧闭的关门——关后,是他的国。
他的腿在发抖。
手也在发抖。
可他不能倒。
他是辰国的將军,是这座关隘的守將。
他必须站在这里。
身后,那黑色的军阵依旧沉默。
三千北庭铁骑,三万虎賁军,一动不动,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和远处那数十座投石机蓄力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沈梟已经回到了阵中。
他骑在马上,接过苏柔递来的马鞭,轻轻在掌心敲了敲。
那双眼睛,越过三百步的距离,落在王煜那张惨白的脸上。
落在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卒脸上。
落在那扇紧闭的关门上。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阵风颳过,却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方悦。”
“末將在!”
方悦策马上前,抱拳行礼。
沈梟没有回头,只是望著那座关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一刻钟。”
“一刻钟后,若是关门还没开——”
他顿了顿。
“让投石机说话。”
方悦的眼睛猛地一亮,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他拨转马头,向投石机阵列飞驰而去。
沈梟依旧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望著那道关墙,望著那道渐渐升起的朝阳,嘴角那丝笑意,越来越深。
远处,王煜还站在原地。
他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看见那数十座投石机蓄势待发,看见那三千铁骑依旧沉默如海。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刻钟。
一刻钟后,要么打开关门,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他转过身,望著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望著那扇紧闭的关门,望著关后那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
他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远处,一骑快马正在拼命狂奔。
石崇伏在马背上,已经跑得快要失去知觉。
胯下的马早已跑得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跑一步都像隨时要倒下。
可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慢下来。
他只能拼命抽著鞭子,一下一下,抽得那匹马背上鲜血淋漓。
“快……快……”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千万……千万要赶上……”
远处,赤狼关的轮廓,终於隱隱约约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石崇的眼睛猛地一亮。
可那点亮光,很快就被另一种东西淹没了。
他看见了——
在那座关隘之前,在那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军阵,如同一片凝固的海洋。
他看见了——
那些高达三丈的投石机,投臂高高扬起,正对著那道关墙。
他看见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立在军阵最前方,一动不动。
石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不……”
他喃喃著,拼命催马向前。
“不可啊~”
晨光越过山巔,洒在这片即將决定辰国命运的土地上。
赤狼关前,一片死寂。
那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煜站在关前,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身后,那数十座投石机,蓄势待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刻钟,还剩多久?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