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时,沈梟没有抬头。
他依旧坐在矮几前,慢条斯理地往紫砂壶中添著茶叶,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园里侍弄花草。
炭炉上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再烧,只是把玩著那只青瓷茶盏,盏中残茶在晨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
脚步声在帐门口停住。
他抬起眼。
萨雅站在帘边,一身火红的劲装已经被露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头髮有些散乱,几缕髮丝粘在额角,被汗水浸透。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沈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滑过那紧绷的颈线,滑过剧烈起伏的胸口,滑过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双修长的腿上。
腿在微微发抖,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料,他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想通了?愿意当本王的慕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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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雅闻言,屈辱地別开头却没有回答。
“本王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沈梟失去了耐性。
萨雅的手猛地攥紧。
那双手上还缠著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那是昨夜攥著刀片碎片时割破的。
此刻她一用力,血又从布条下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毡毯上。
她就那么盯著沈梟。
盯著这张年轻的、平静的、让她做了无数次噩梦的脸。
“我问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若答应你的条件,你真的会放过沙漠孤狼?”
沈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一件摆在案上待价而沽的、活色生香的货物。
从她苍白的脸,到她充血的眼睛,到她紧抿的嘴唇,到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到她攥得发颤的手,到她微微发抖的腿。
然后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隨意,像拂去案上的一点灰尘。
可他拂的不是灰尘。
是整张矮几。
紫砂壶、青瓷盏、茶则、炭炉、那壶已经凉透的水——所有东西哗啦啦翻倒在地,茶水四溅,碎瓷迸裂,炭灰飞得到处都是。
萨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梟依旧靠在椅背上,动都没动。
他只是看著她,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收拾乾净。”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却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砸在萨雅心上。
她愣住了。
收拾?
她是沙漠孤狼的首领,是让大荒草原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修罗,是曾经一柄螺旋刀斩杀过无数强者的先天高手。
现在,这个人让她……
收拾?
沈梟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只有一刻钟时间。”
“卯时之前,这些东西没收拾完,沙漠孤狼上下今日过后成为歷史。”
“別怀疑,本王一向言出必行,尤其杀人这种事,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萨雅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望著地上那一片狼藉——碎瓷片、流淌的茶水、散落的炭灰、滚得到处都是的茶则。
那些东西在她眼前晃动著,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著沈梟,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但理智终究压过了衝动。
萨雅知道只要自己做出丝毫出格的事,今天就是沙漠孤狼的末日。
那几万人,那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还存著一丝侥倖的孩子,那些昨夜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老人——全都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时,砸在一滩凉透的茶水上,洇湿了一片。
茶水冰凉,冷得像刀子,从膝盖骨缝里钻进去。
沈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掛著不加掩饰的嘲讽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