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松江府城西,荒山乱葬岗。
夕阳如血,將这片漫山遍野都是无主孤坟和森森白骨的荒山,映照得如同幽冥地狱。几只眼冒绿光的野狗正趴在一个浅坑里,啃食著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真他娘的重!这死丫头看著没几两肉,死沉死沉的!” 两名赵氏纺织厂的监工,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样,一前一后抬著那名被机器绞断了右臂的女工,骂骂咧咧地走上荒山。
女工的右肩处,依然在往外渗著刺目的鲜血,在身后的泥土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已经陷入了深度的休克,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是个活人。
“就扔这儿吧,反正这血腥味一会儿就把野狗招来了,明儿一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其中一名刀疤脸监工不耐烦地鬆开手,“砰”的一声,女工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一个散发著恶臭的死人坑边缘。
就在两人拍拍手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踏碎枯枝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那脚步声不快,却带著一股让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动的恐怖压迫感!
两人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高超过八尺、壮硕得犹如一堵黑色铁塔般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 正是陈源的贴身护卫,铁牛。
铁牛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燃烧著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残暴杀意。他没有拔出背上的开山刀,因为陈源交代过,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咱们赵氏纺织厂的閒事……” 刀疤脸监工的话还没说完。
铁牛动了。 他甚至没有给这两个地痞流氓看清他动作的机会,两只犹如蒲扇般大小、布满厚重老茧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两人的肩膀!
“咔嚓!咔嚓!”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极其恐怖的肉体握力! 伴隨著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两名监工的肩胛骨被铁牛生生捏成了粉碎性的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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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两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们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
“闭嘴。” 铁牛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抬起那双沉重的军靴,一人一脚,极其精准地踢在他们的太阳穴上。两名监工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铁护卫,干得利落。” 不远处的树林后,女扮男装的苏晚带著两名被重金砸来的松江府名医,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快!止血钳!纱布!金疮药!” 大夫看到女工那惨不忍睹的断臂,嚇得直哆嗦,但在苏晚丟过去的一根金条的刺激下,立刻爆发出毕生的医术,开始在荒山野岭进行紧急救治。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血终於止住了。 那名女工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极其微弱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看著眼前这些陌生人,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被纱布包裹的右肩。 一般人遭遇这种惨祸,醒来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痛哭流涕,或者是哀嚎自己残废了。 但这个名叫“小翠”的十六岁女孩,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第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却让铁牛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瞬间红了眼眶。
“我的手……干不了活了……” 小翠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绝望。 “我阿婆的药钱……弟弟的口粮……都没了……赵老爷……扣了我上个月的工钱啊……” 她没有哭自己的胳膊,她在哭自己失去了被资本家剥削的价值,她在哭一家老小即將被活活饿死!
“这世道,怎么能吃人吃到这个份上……”苏晚紧紧咬著嘴唇,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深夜。 松江府,闸北棚户区(贫民窟)。
与黄浦江畔那些灯火辉煌、彻夜笙歌的十里洋场仅仅隔著几条街道。这里,却是一片连月光都照不透的黑暗与骯脏。 数以万计的產业工人,像工蚁一样挤在这些用破木板、烂毛毡和茅草搭成的低矮窝棚里。空气中瀰漫著粪便、泔水和劣质煤烟的混合恶臭。
陈源依然穿著那身华贵的苏绣直裰,但这身衣服在这个连落脚地都没有的泥泞巷子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他没有嫌弃,大步踏著地上的污水,跟在苏晚的后面,走进了其中最破败的一个窝棚。
窝棚里没有床,只有一堆烂稻草。 小翠已经被安顿在稻草上,昏睡了过去。 一个头髮花白、双眼因为长期熬夜做刺绣而接近半瞎的老妇人,正趴在小翠的身边,压抑而绝望地哭泣著。旁边还跪著两个骨瘦如柴的半大孩子。
“恩公啊!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老妇人听到脚步声,摸索著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陈源面前,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要不是您派人把我这可怜的丫头抢回来,她现在已经被野狗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