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赶紧上前,一把將老妇人搀扶起来。 入手处,老妇人的胳膊就像是一根乾枯的树枝,没有任何肉感。 作为新朝的摄政王,这天下万民都是他的子民。看到自己的子民被自己的官员和商人压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陈源內心的杀意,比在青藏高原上面对数万敌军时还要浓烈百倍。
“老人家,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胳膊是在工厂里断的。” 陈源强行压抑著语气中的暴怒,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新朝的律法不是摆设。你们为什么不去松江府衙击鼓鸣冤?为什么不去告那个赵富贵?”
听到“告状”两个字,老妇人就像是被蛇咬了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告不得!恩公,使不得啊!” 老妇人死死地抓住陈源的衣袖,那双浑浊的盲眼里流出绝望的泪水。
“那赵富贵,和咱们松江的父母官——钱知府,是斩鸡头烧黄纸的拜把子兄弟啊!” “官府的大堂,那就是他赵家的后院!” “小翠每天在厂里干七个时辰(14小时),累得吐血。一个月原本是两块龙洋的工钱,但发到手里,全被赵老爷以『机器折旧费』、『棉线损耗费』的名义,扣得只剩下几把发霉的碎米!”
老妇人泣血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切割著盛世的画皮: “上个月,有个纺织男工气不过,带著十几个人去府衙击鼓鸣冤,討要被剋扣的血汗钱。结果呢?” “钱知府连堂都没升!直接给他们定了个『聚眾闹事、意图造反』的罪名!” “衙役们衝出来,把那个带头的男工当街活活打断了双手双腿,半夜装进麻袋里,绑上石头,直接沉进了黄浦江!” “去告状,就是去送死啊!”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个半大的孩子,因为恐惧而在黑暗中发出的瑟瑟发抖声。
官商勾结,只手遮天。 把律法踩在脚下,把百姓当成耗材。 这就是在没有监管的野蛮生长下,资本与权力结合后诞生的最恐怖的毒瘤。
陈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转身走出窝棚,站在骯脏的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松江府的天空,被工厂的浓烟遮蔽,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苏晚。”陈源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把夏夜的空气冻结。 “给他们家留下五十块龙洋。” “然后,回客栈。算帐。”
夜半子时。 松江府最豪华的“春申大客栈”,天字一號房內。
陈源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极品西湖龙井,却没有喝。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回放著白天在“赵氏纺织厂”时,系统所捕获到的所有信息。
白天,他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用那副人傻钱多、贪財好色的外地暴发户面孔偽装著自己。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把赵富贵的底细,扒得连一条內裤都不剩。
【系统日誌回放 】
【时间】:今日申时。 【地点】:赵氏纺织厂,厂长豪华办公室內。 【目標】:赵富贵(偽装身份:松江首富;真实身份:松江钱知府的洗钱白手套)。
陈源闭上眼睛,眼前的系统界面再次重现了当时的透视画面。 透过赵富贵办公室那层厚厚的波斯地毯,穿透了一米厚的混凝土防潮层。 系统那不可阻挡的红色扫描线,直达地下。
【物质透视结果】:发现地下隱蔽金库。 【內部储藏物】:大批未经市场流通的崭新连號“龙洋”! 【数量估算】:不低於十万枚! 【財富来源追溯】:剋扣纺织劳工半年薪资 + 侵吞朝廷下拨的『松江港口清淤专款』 。 【系统判定】:这不仅是资本家的剥削,更是对新朝根基的严重蛀蚀。
“十万枚龙洋……” 陈源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跳动著极其危险的幽暗光芒。 他太清楚这笔钱意味著什么了。
龙洋刚刚发行不到一年,为了保证购买力,朝廷严格控制著发行量。这十万枚龙洋,足以武装整整一个全副武装、配备最新式火枪和几门野战炮的新朝重装步兵师! 而现在,这笔足以影响地方军事实力的巨款,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在一个黑心资本家和贪官勾结的地下室里!
“老爷。” 苏晚推门而入,她的手里拿著几张极其精美的烫金请帖,脸色有些铁青。 “刚刚收到的。松江商会和钱知府,联名邀请『北方来的陈老板』,明晚去松江最顶级的『望江楼』赴宴,说是要为您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 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个铁柱子一样的铁牛,冷笑了一声,“怕是看上了老爷口袋里那十万匹布的现大洋,想摆鸿门宴,把咱们当猪宰了吧!”
“他们確实是把我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陈源站起身,走到客栈的窗前。 从这里,恰好能俯瞰到远处那依然在喷吐著黑烟的赵氏纺织厂,以及黄浦江畔那些达官贵人们居住的、灯火通明的西洋別墅。
他想起那个断了手臂的小翠,想起那个跪在烂泥里磕头的瞎眼老妇,再看看这刺目的繁华。 杀意,在他的胸腔里犹如被高压锅密封的沸水,疯狂地翻滚、沸腾,却被他用极其恐怖的理智死死地压制著。 因为,直接杀了赵富贵和钱知府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將这些吸血鬼的画皮彻底撕碎,用他们的血,来给新朝即將颁布的《劳动法》祭旗!
陈源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里,是白天在厂房里,被他生生捏碎出裂痕的田玉核桃。
“苏晚,回帖。告诉他们,陈老板明晚一定准时赴宴。” 陈源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弧度。他五指猛地一收,玉石又发出碰撞的声响。
“既然他们想吃肉……” “那我就亲自把这把刀,送到他们的嘴里。”
狩猎的罗网,已经彻底锁死。 明晚,在这片被金钱和贪婪腐蚀的松江府上空,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