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令人窒息。
若是站在云端俯瞰,便能看到那座守护了人族数千年的黑色巨城。
此刻正像一头从沉睡中甦醒的远古巨兽。
原本隱没在城墙砖缝间的阵纹,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律动著。
暗红色的流光顺著九纵九横的街道疯狂蔓延,將整座城池死死锁住。
“嗡——”
虚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护城大阵全功率运转时引发的空间震颤。
街道上,那一队队身披黑甲、手持破罡弩的执法队如黑色的洪流般穿梭。
平日里即使是深夜也喧囂无比的勾栏瓦舍,此刻早已闭门谢客,连最微弱的灯笼都不敢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肃杀到极点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阴九幽那个老鬼,动真格了。
林七安坐在一处不起眼的屋脊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枚刚从路边顺来的青皮核桃。
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夜色,冷冷地注视著远处第九脉驻地上空那团不断翻涌的黑雾。
那里的气息,暴虐,焦躁,却又带著几分不得不按捺下去的憋屈。
“呵。”
林七安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核桃壳应声而碎。
这就是阳谋。
他用一枚天阶令传回的情报,直接掐住了整个圣盟的咽喉。
妖族暗桩入局高层,这等惊天丑闻一旦摆上檯面,那便是关乎人族存亡的大是大非。
在这等大势面前,阴九幽哪怕再想杀他,也得先把那条藏在暗处的“钉子”拔出来再说。
更何况。
现在的拒北城,就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阴九幽若是这时候还敢公器私用,那是把把柄往其他几位脉主手里送。
“老东西。”
林七安將核桃仁丟进嘴里,细细咀嚼著那股微苦的回甘。
“且让你再活些时日。”
“等宰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妖崽子,咱们再慢慢算这笔总帐。”
……
次日清晨。
拒北城百里外,黄沙漫天。
原本正是商队入城的高峰期。
但此刻那两扇重达万钧的玄铁城门却紧紧闭合,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
数百名身穿重甲的守城军如临大敌,手中的长戈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泽。
每一位试图入城的武者,都要经过至少三道堪称苛刻的盘查。
“下一个!”
守城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语气暴躁。
就在这时。
“昂——!!”
一声高亢激昂、足以穿金裂石的龙吟声,毫无徵兆地在天际炸响。
方圆百里的流云在这声浪中瞬间崩碎。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漫天黄沙的尽头,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
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撕裂苍穹,朝著拒北城狂飆而来。
那金光之中,並非真龙,而是一道近乎实质的金色刀气!
刀气化形,蜿蜒如龙。
在那条足有百丈长的金色巨龙背上。
隱约可见一道青衫人影,手里提著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天狂饮。
“那……那是什么?!”
守城校尉瞳孔剧烈收缩,握著长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隔著老远,那股子霸道绝伦、仿佛要將这天地都一刀两断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