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朝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砚。”
徐砚停下来,没有回头。
朝阳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声音低哑。
“那个郑安,你替本宫安抚安抚。”
“他胆子小,本宫方才嚇著他了。”
徐砚点了点头。
“小人知道。”
他推门出去。
殿外,郑安还站在廊下,脸色苍白。
见徐砚出来,他连忙迎上来。
“徐公子,殿下她……”
徐砚看著他,笑了笑。
“殿下没事了。你进去伺候吧。”
郑安点点头,又有些犹豫。
徐砚拍拍他的肩。
“別怕。殿下只是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郑安这才鬆了口气,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了。
徐砚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唇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公主殿下已经下定了决心。
至於郑安,要谋大事,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徐砚其实挺欣赏郑安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性情柔弱,还是装的。
若是真的柔弱,他就是朝阳公主爭权夺利的一个牺牲品,不足为虑。
可若是装的,他知道倘若公主怀上孩子,他就要死吗?
徐砚顿了顿,很快大步离开。
不论郑安对自己的命运是不是清楚,都与他无关。
大丈夫若想成大事,就要不拘小节。
徐砚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成为人上人,他想要站得更高,拥有更多。
只可惜,他读了那么多年书,运气仿佛始终差上那么一些,考了那么多年,始终都没有什么建树。
所以他妒忌周明崇。
所以他才会拼命抓住朝阳公主这架青云梯。
公主又如何?
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陛下没有其他的子嗣,公主未必没有一爭之力。
人其实很奇怪,一开始,徐砚只想考上进士,改换门庭,出人头地。
可如今,他想站得更高。
倘若,公主最终能站到那个位置。
那他……他最终能站到什么位置?
谁知道呢?
……
婚期定在七月十八。
礼部官员来宣旨时,周明崇正在吏科值房里批阅文书。
他跪在地上,听著那“宜婚嫁”三个字,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后,他就要成亲了。
娶的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温若锦。
他没见过她。
只知道她今年十八,比他小,在京中素有贤名。
听说生得端庄秀丽,性情温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嫁给他?
周明崇捧著圣旨站起身,心里头沉甸甸的。
可他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他能拒绝的。
他是高攀的,若还敢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著那份婚期的詔书,唇角弯了弯。
七月十八。
还有三个多月,够她慢慢准备了。
她看向一旁的莲雾。
“定国公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莲雾道:“回娘娘,温小姐这些日子在家备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说绣了不少东西,都是给娘娘的。”
周明仪挑了挑眉。
“给本宫的?”
莲雾笑了:“是啊。温小姐知道娘娘是周大人的妹妹,又是贵妃,特意绣了一幅百子图,说是等娘娘生產时用。”
周明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温若锦,倒是个有心人。
还没过门,就知道討好她这个小姑子了。
不过这姑娘心思细巧,她很喜欢。
她想了想,道:
“传本宫的口諭,后日请温小姐入宫说话。让她把绣的那幅百子图也带来,本宫瞧瞧。”
莲雾应了。
周明仪又补了一句:
“让哥哥也来。”
莲雾笑了:“娘娘这是要撮合他们?”
周明仪笑而不语。
两日后。
温若锦到得早。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宫装,髮髻綰得端庄,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釵。
那张脸生得端庄秀丽,眉眼温婉,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周明仪看著她,心里头先有了三分好感。
“温小姐,坐吧。”
温若锦行了礼,在绣墩上坐下,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周明仪打量著她,笑道:
“本宫听人说,温小姐在京中素有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若锦微微垂首,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娘娘谬讚,臣女愧不敢当。”
周明仪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锦盒上。
“这就是你绣的百子图?”
温若锦点点头,双手捧著递上来。
石榴接过,展开。
那幅绣品足足有三尺见方,上头绣著百个童子,有的放风箏,有的捉迷藏,有的骑竹马,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周明仪看著,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温小姐好手艺。”
温若锦的脸更红了。
“娘娘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著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周大人到!”
周明崇进来时,目光先落在温若锦身上。
只一眼,便垂下去。
他行了礼,在另一侧坐下,目不斜视。
周明仪看著这两人。一个端庄大方,一个正襟危坐,谁也不看谁,可那气氛,却微妙得很。
她忍不住笑了。
“哥哥,你抬起头来。温小姐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周明崇的脸微微红了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温若锦一眼。
温若锦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又飞快地移开。
周明仪看在眼里,心里头有了数。
这两人,有戏。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