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知道。定国公府温家,手握西北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温家嫡女嫁入周家,往后贞贵妃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外家。”
朝阳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既然知道这一点,就该知道,本宫无法冷静,你让本宫如何冷静?”
徐砚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
“殿下,您发脾气,能改变什么?”
“能让陛下收回成命吗?还是能阻止这桩亲事?”
朝阳被他问住了。
徐砚继续道:“您砸东西,骂人,能把温家的兵权砸没了吗?能把这门亲事砸没了吗?”
朝阳的呼吸一滯。
徐砚看著她,那双眼睛十分直白,没有畏惧和討好,他仿佛看透了一切,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平静。
“殿下,您现在应该想的,不是发脾气。而是这门亲事,对您有什么影响?您该怎么应对?”
朝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走回榻边坐下。
徐砚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殿內安静了片刻。
朝阳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可那眼底,还残留著几分阴鷙。
“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徐砚没有急著回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
“殿下,您先告诉小人,您怕的是什么?”
朝阳眉头一皱。
“怕?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徐砚看著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不怕,就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朝阳被他噎了一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徐砚是了解她的,他说的没错。
倘若不是生气,不是怕,她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她简直恨不得把周明崇千刀万剐,甚至她还想过,弄死温家嫡女。
可是前者不行,后者也行不通。
求父皇收回成命更是不可能。
这件事她事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谁能想到,周明仪那个贱人竟然还会怀孕?
而且她腹中的孩子竟然已经坐满了三个月,胎象稳固了。
这个贱人定然早就已经知道了怀孕的消息,却故意压著不说,只等著合適的机会才说出来。
她用腹中的那块肉,给周明崇谋了一门好亲事,也为她腹中的孩子谋了一个天大的助力。
最让朝阳生气的是,这些都是父皇准许的。
父皇的心,偏向了那个贱人。
徐砚仿佛没看出朝阳的恐惧。
“您怕温家投向贞贵妃。您怕周明崇有了温家做靠山,日后在朝堂上能与您抗衡。您怕贞贵妃那个孩子生下来,会抢走您的一切。”
朝阳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已经承认了一切。
徐砚放下茶盏,看著她。
“殿下,您想的这些,都对。”
“温家確实是个大麻烦。”
“周明崇有了这门亲事,確实如虎添翼。贞贵妃那个孩子若是皇子,確实会对您构成威胁。”
朝阳的手攥紧了帕子。
“可您有没有想过,”徐砚话锋一转,“这门亲事,对您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朝阳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意思?”
徐砚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殿下,温家为什么愿意结这门亲?是因为贞贵妃有孕,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是皇子。”
“可那个孩子,毕竟还没生下来。”
朝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想起周氏那贱人之前的那两个孩子。
她也算是误打误撞。
幸好她提前做了部署,不仅把那两个贱种顺利打了下来,还让父皇拿她没办法。
只要没有新的孩子,她在父皇面前就永远有底气。
徐砚继续道:“若是那个孩子生不下来呢?若是贞贵妃这一胎又出了什么岔子呢?”
朝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说……”
徐砚摇了摇头。
“小人什么都没说。小人只是提醒殿下……”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这世上,变数很多。”
“定国公府愿意押注,是因为他们以为那个孩子能生下来。”
“可万一呢?万一那个孩子没了,温家会怎么办?”
朝阳若有所思。
徐砚看著她那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发脾气。”
“而是要稳住,要等,要看。”
“看贞贵妃这一胎,到底能不能坐稳。看温家那边,会不会后悔这门亲事。看陛下那边,还有什么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殿下,您是陛下唯一的血脉。这个优势,谁也抢不走。只要您稳住,好好经营,未必就会输。”
朝阳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著徐砚。
眼底满是审视。
“徐砚,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徐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殿下,小人是您的人,您好了,小人才能好。”
“您说,小人不帮您,帮谁呢?”
朝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盯穿,看透。
“好,本宫记住你这句话。”
徐砚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小人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