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兔九毛,椰子糖六毛,硬水果糖四毛五。”陈桂兰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点过去,“你要是觉得行,我们现在就称货。觉得不行,隔壁几家我们也去看看。”
瘦高个的脸皱成了苦瓜,想再卖惨一点,但看了看面前四张脸一张比一张沉稳,一张比一张有底气,最后一咬牙,把菸头往地上一摁。
“行行行!这个价给你们了,这一单我都不赚钱,白忙活了。我这就去给你们拿货。”瘦高起身麻利地往后头仓库跑,嘴里嘟囔著:“四个女人比四个採购员还难对付。”
交货收钱后,卖糖的看著四个女人有说有笑地离开,扭头跟旁边的摊主嘀咕:“你看见没?这四个女人比我老婆还厉害。一个赛一个精,我做了半年生意,这单利最薄。”
旁边摊位老板戳穿他,“你就装吧,我还能不知道你,虽然卖得不贵,但架不住她们要的多啊,你还是赚不少。我刚才卖拉花给她们,那个穿藏青布褂子的老太太,你別看她穿得朴素,眼毒得很。我那一卷有接头的拉花,被她一摸就摸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四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我都招架不住,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底价交代出去了。”
走出批发市场,几个人拎著大包小包,全塞进了司机开来的车后备箱。
卫文芳满脸笑容,回头看著陈桂兰和王凤英,眼里全是佩服。
“桂兰姐,凤英妹子,你们俩配合得也太默契了。一个看货色,一个摸行情,我和美娟在旁边一唱一和。这架势,出去做採购经理都绰绰有余。”
王凤英被夸得脸红:“文芳姐,我这点道行哪够看。要不是嫂子一眼看出糖纸不对,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陈桂兰摆摆手:“我也就是多留心一点,实际上美娟把零售价一报,他心里就虚了大半。文芳最后那几句话,稳当得很,把散客变成长期客户来谈,格局就不一样了。”
付美娟笑著挽住陈桂兰的胳膊:“桂兰姐,咱们四个要是搁在一块儿天天逛市场,这条街的摊贩怕是要头疼。”
四人笑成一团。
喜糖搞定,接下来是红烛、喜字、红绸布、鞭炮。
这回四人已经摸出了配合的路子。进摊位之前,王凤英先在外头转一圈,把三四家同类摊子的价格和货色摸个底。回来跟陈桂兰一对,哪家货好哪家便宜,心里有了一本帐。
进去之后,陈桂兰打头看货验质量,付美娟报市面行情,卫文芳收尾,王凤英负责盯秤。
四个人分工明確,配合无间。
一连砍了五家摊子,大杀四方,家家都给了个最低价。
最夸张的是买红绸布那一家。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嘴皮子功夫了得,在这条街上號称“铁嘴张”,从来没人能在她手底下占到便宜。
结果四个人轮番上阵,从布料的经纬密度到染色的色牢度,从批发市场的均价到百货大楼的零售价,句句在理,条条有据。
“铁嘴张”最后苦笑著把价格降了三成,还搭了两条红绸带。
她拿剪子裁布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做了几年买卖,头一回碰上这阵仗。你们四个是拜了把子的姐妹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齐齐笑了。
卫文芳揉著笑酸的腮帮子,冲陈桂兰竖起大拇指:“桂兰姐,今天这一趟,光喜糖就省了小几十块钱。你们三个太会砍价了,我回去也得学学。”
付美娟笑著接话:“文芳妹子,你跟桂兰姐多走几趟批发市场,保证你能省出一台缝纫机来。”
王凤英在旁边听得直乐,“嫂子在海岛上更厉害。上回供销社进了一批瑕疵布,被她拿成本价买下来,改成围裙和桌布,转手在家属院卖了个精光。”
“真有这事?”卫文芳眼睛亮了,一把拉住陈桂兰的手,“桂兰,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开了眼。以前买东西都是人家要多少给多少,全当了冤大头!”
付美娟挽住卫文芳另一边胳膊,打趣道:“怎么著,文芳,要不咱们今天就在这批发市场门口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个异姓姐妹?以后羊城大大小小的铺子,咱们四个联手,所向披靡!”
“我看行!”王凤英一拍大腿,“大姐二姐三姐,我垫底当个老四。以后你们指哪我打哪,专门负责提货算帐!”
陈桂兰被她们逗得直乐,伸手虚点了点她们:“就算不拜把子,咱们也是亲戚。真要结拜,等海珠的喜酒办完,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四人笑作一团,你拉著我,我挽著你。
几趟逛下来,脾性相投,说话也不藏著掖著,硬是处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