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天家之事,岂有『小事』二字?”李斯正色道。
贏玄摆摆手:“少来这套恭维话。你先透个底——嬴政找我,究竟图什么?我掂量掂量,再决定去不去。”
“陛下是您生父,召见儿子,还需旁人揣度缘由?”
“再者,陛下的事,轮得到我打听?”
“那……你总该听过些风声吧?”贏玄追问。
“你不讲,我扭头就走。”
“那便是抗旨。”
“抗旨便抗旨,除非你们能捆著我去。”
李斯摇头轻嘆,正要开口,目光忽地一顿——落在贏玄颈侧那道新鲜血痕上。
他抬手指了指,语气微沉:“九皇子,您这儿……掛彩了?”
贏玄指尖抚过脖颈,心头一凛——早起梳洗更衣时,竟半点没察觉这道暗痕。
“无妨,皮肉小伤罢了。”
“哎哟,这些细枝末节先撂一边吧!九皇子,您快隨我进宫面圣!”
“不去。”贏玄语气冷硬,“也不难为你——你只管回稟嬴政,我不见他。若真有手段,儘管派人来取我性命。”
“您这……说的什么话啊?”
“这话为何出口,你心里比谁都透亮。”
话音未落,贏玄身形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散尽。
李斯怔立原地,望著那片空荡,长嘆一声,转身率人折返王宫。
贏玄再现身时,已在驛馆厢房內。他略一思量,便觉此地不宜久留。
他与嬴政之间,早已话不投机、气场相衝,索性出了咸阳,直奔城郊郡县。
此前在此偶遇黄蓉,临行未告,如今自当寻她。
他缓步穿行於青石街巷,篤定她若见自己身影,必会飞奔而来。
可他在市井间来回踱了整整一日,却始终不见那抹俏影。
上回初逢,就在这条街口;他也信她不会远走,定会守在此处等他归来。
莫非两人擦肩而过,竟生生错开了?贏玄眉心微蹙。
入夜后,仍不见人影,他指尖轻扬,放出一只灵蝶。
此蝶通灵识主,循元力气息,如线牵针。
蝶翼微闪,引著他一路出城,直至郊外一座孤丘。
丘上瘴雾翻涌,阴寒刺骨,儼然是个活人绕道走的险地——可灵蝶偏偏振翅直入。
贏玄略一迟疑,抬步跟上。
甫一踏入谷口,天上清辉骤然被吞尽,四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余灵蝶尾端一点幽光,在浓墨里浮沉游曳。
贏玄皱眉:黄蓉怎会独坐这等凶煞之地?
他袖中一探,取出一枚夜明珠,柔光晕开,照见方寸之地。
他踏著那点微光前行,灵蝶引路,深谷迂迴,不知走了多久,忽见前方浮起一团幽绿冷焰。
蝶翼不停,他亦加快脚步——尽头处,一株参天古木静立,树干虬结,枝叶泛著森然碧光,仿佛整座山谷的魂魄都凝在它身上。
而黄蓉正盘坐树根盘绕之处,周身被那绿芒裹住,双目微闔,气息起伏不定,似在强压体內乱流。
风声微动,她猛然睁眼,掌心一翻,一道碧光如电射出!
贏玄侧身避过,回头朗声唤道:“黄蓉,是我!”
她目光撞上他面容,霎时眸光迸亮,惊喜跃上眉梢。
“公子!真是你!”
“你在这儿做什么?究竟出了何事?”
黄蓉顾不上答话,几步抢上前,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襟。
“公子……你终於来了……”声音哽咽,带著压抑已久的战意。
贏玄张臂將她揽紧——確是分別太久,久到连呼吸都生了滯涩。
“我岂能不来?只是被琐事绊住脚,如今既知你在何处,便是翻山越岭,也得赶到你身边。”
她埋首在他胸前,轻轻点头,继而仰起脸。
贏玄一眼便见她眼眶通红,泪珠在睫上颤巍巍悬著。
“別哭。”他抬手替她拭泪,可那泪水却越涌越急。
他只得將她拥得更紧,任她伏在肩头,由著那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惶然,尽数化作无声抽噎。
许久,她才慢慢平息下来。
贏玄鬆开她,低声问:“怎会选这地方调息?瞧著阴气森森,煞气缠绕,哪是养元之所?”
“就靠它。”她望向那棵古树,声音微哑,“我元力紊乱,唯有坐在这树下,借它木灵之气镇压,才能勉强稳住。”
贏玄凝神望去,缓缓抬手,將一缕元力探向树干。
温润、绵长、纯粹的木息汩汩流淌,毫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