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鹰洋!
这几乎是他现在收入的两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程水生和起身的人一眼,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假。
“六……六块?”他声音有些乾涩。
“对。现银,月结,绝不拖欠。”
程水生语气篤定,“我知道先生是读书人,重信义。我程水生虽是底层,但也知一个『信』字。先生若不信,我可先付一月薪俸作安家费。”
陈启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六块鹰洋,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家中老母妻儿,都指望著他这份“安稳”却清贫的工度日。
若能多出这些钱……而且,听程水生的意思,竟是让他独当一面,而非仅仅做个记帐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程小哥,你、你做的究竟是何种生意?风险几何?需知帐目之事,关乎根本,若有差池……”
“先生放心。”
程水生知道他已经心动,正色道:“生意自然是正经生意,往来货殖,赚些差价。初始本钱不大,但往后会越来越大。
帐目清晰,一文一钱都需先生经手。请先生来,正是要立起规矩,免得將来成了一笔糊涂帐。
至於风险,做生意自然有风险,但我程水生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先生担干係。”
他顿了顿,看著陈启明闪烁不定的目光,又加了一把火:
“先生满腹诗书,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货栈里,对著这些死帐册,听人使唤?就不想自己做一番事业?
他日我生意做大,先生便是元老功臣,將来掌柜管事一职,都远强於一帐房!
再说,我的船员团队,都要识字算数,將来先生也可以教人,有额外的费用。”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陈启明心上。
功名无望,寄人篱下,岂是他心中所愿?
不过是现实所迫罢了。
程水生所说的话,虽然前景未明,但那实实在在的六块鹰洋和“元老功臣”四个字,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了很久,终於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程小哥,你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陈启明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陈启明,就信你这一次!何时上工?”
“不著急,我们正在修整。”程水生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数出六块鹰洋,放在陈秀才手里。
“我这人做事向来直接,这算是安家费,不能让先生离开,却家里揭不开锅。
此外,眼下就有一桩事要麻烦先生。
我新招了些伙计,都是疍家子弟,想让他们转籍上岸,此事需要寻衙门书吏打点,不知先生可有门路?”
“转籍?”陈启明略一沉吟,“这事確实繁琐,非熟悉衙门流程的老手不能办。但需要关係。
我倒是认得户房一位书办,或可请他帮忙周旋,只是……这润笔的『规矩』怕是少不了的。”
“规矩我懂,该花的钱一文不会省。”程水生点头,“此事就有劳先生了。看看需要多少。目前是五个人。这是烂泥渡的户主名单。”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