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接过那张写著五个名字和大概住址的纸条,又掂了掂手里那六块沉甸甸、冰凉凉的鹰洋。
这实实在在的银元,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眼镜扶正,迅速进入了新角色。
“程老板,”他改变了称呼,语气也正式了许多,“此事既然交託给我,我必当尽力。
户房那位书办,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也帮我处理过一些文契上的小事,算是能说得上话。
但说句实在话,我人微言轻,识得办事之人,但也不如大人物一句话。
按如今的规矩,疍户转籍,需得里长、保甲出具甘结,再经户房书吏核实造册,最后报县丞老爷用印。
这其中每一道关节,都少不了茶水钱。”
他略一沉吟,心里飞快计算著,伸出一根手指:
“五个人,想要办得稳妥、顺当,不留后患,至少需得十块鹰洋。这已是看在熟面孔和李书办或许能稍加通融的份上。”
十块鹰洋!
旁边的阿强听得心头一跳,这几乎是他们一个人这趟拼死挣回来的一半赏钱了。
这还只是打点而已,转籍还需要另外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从怀里又点出十五块鹰洋,递给陈启明:
“好。就依先生所言。这十五块鹰洋请先生全力打点。需要我或他们五人出面时,隨时告知。
我就住在番禺县河南地漱珠桥涌南岸,自涌边石阶起向內数第三间青砖房。”
他如此爽快和信任,让陈启明心中一定。
他郑重地接过银元,小心收进怀里,隨后抱拳道:
“程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寻那李书办探探口风,儘快將此事敲定。一有消息,我便去寻你。”
“有劳先生。”程水生拱手,“我这两日都在家中整顿事宜,先生隨时可来。”
事情谈妥,程水生不再多留,带著阿强告辞离开。
走出广利源货栈,阿强还是有些咋舌:“老大,十五块鹰洋……我让阿旺他们一起凑凑,到时候……”
“好了。”程水生看了他一眼,“阿强,眼光要放长远。你们转了籍,就是正经的岸上人,以后做生意、置產业、甚至子弟读书,才名正言顺。
十五块鹰洋不算什么,是我答应你们的。
这不仅仅是身份,更是底气。这点钱,花得值。但后面转籍的费用,你们自己出就行。
以后,你们每个人都要学著认字、算数,不能再做睁眼瞎。”
阿强重重点头:“嗯!我们都听老大的!绝不含糊!”
离开后,程水生回到住处,让阿强通知阿旺他们做好准备,如果有了文书,隨时可以去转籍。
之后,他拿著单独买的15瓶金鸡纳霜去了熟悉的仁济药房。
“哎哟,是程小哥啊。”
仁济药房的林经理一见背著熟悉背篓进来的程水生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戥子,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林经理,生意兴隆。”程水生抱拳回礼。
“客气客气。”林经理笑了笑。
然后让人招呼客人,单独带著程水生去了后面。
也不多客套,程水生直接將那个装著15瓶金鸡纳霜的布包放在了柜檯上。“还是老规矩,劳烦您掌掌眼。”
张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小心翼翼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码放整齐、標籤清晰的15瓶金鸡纳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熟练地拿起一瓶,对著光线看了看药粉的色泽,又拧开瓶盖嗅了嗅那特有的微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