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华人男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这里的经理。
他走到柜檯前,拿起那瓶金鸡纳霜,仔细审视了標籤和粉末,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程水生,眼神锐利而精明。
“这位先生贵姓?”经理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语气比店员客气,但带著职业性的疏离。
“姓程。”程水生同样用英语回答,不卑不亢。
“程先生。”经理点点头,“这金鸡纳霜,確实是澳门的货,品质不错。不知程先生想卖什么价钱?”
他直接切入主题。
程水生心中早已盘算过。
他知道这东西在广州的稀缺性,也知道仁济药房卖给那些怕死的洋商和本地富绅的价格有多离谱。
“按照现在外面的收购行情价,六十鹰洋,一两。”
这个价格,是是行情价,但比起药房最终的零售价,绝对还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经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水生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计算。
这个价格,显然高於他们的预期收购价,但也远低於他们转手卖出的暴利。
別忘了,这一两药,是原药。药房还能掺和一些药拆分卖的。
“程先生,”经理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商人的圆滑,“这个价格……偏高了些。如今虽然此药紧俏,但並非完全断货。我们仁济也有自己的渠道……”
“经理先生,”程水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正因为紧俏,才有价值。我只有三两,来源可靠,品质您已验过。
六十鹰洋一两,是公道价。
我想,贵店不会缺愿意为健康买单的客人。如果贵店觉得为难,我相信『瑞记洋行』的买办先生们,会对此感兴趣。另外,以后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不是吗?”
经理的眉头微微一皱。
程水生精准的点名和那份沉稳的气度,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人黑了点,但能往返两地买到药,且英语流利,懂药,似乎还对广州的洋商圈子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三两的高纯度金鸡纳霜,在疟疾多发的季节,確实是能立刻变现的硬通货,转手就是可观的利润。
经理沉吟了不到五秒钟,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程先生真是快人快语。但价格是五十鹰洋一两,这价格才是收购行情。
三两共计一百五十鹰洋,这个价格,仁济收了。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儘管拿来,我们都收,如果有多,价格能谈,如何?”
说著,他伸出手。
程水生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五十鹰洋本就是的目標。开高也这只是给对方还价的点。
隨后他也伸出手与经理握了握:“经理爽快,合作愉快。”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经理让店员取来一百五十枚崭新的墨西哥鹰洋,用一个小布袋装好。
程水生仔细清点无误,將剩余的两瓶金鸡纳霜也交给了对方。
“程先生以后若再有此类好货,或是其他紧俏西药,不妨直接来找我。”经理递上一张印製精美的名片,“敝姓林。”
“林经理,幸会。”程水生接过名片收好,將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微微頷首,“告辞。”
他转身走出仁济药房,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
怀中的银钱沉甸甸地坠著,那是整整一百五十鹰洋。
算上身上的十一块,合计一百六十一块。
家里还有一百块。
这样一来,就是两百六十块了!
折合182两银子!
这趟澳门之行,不仅让他验证了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润,更让他完成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行商”交易。
“或许做贩药生意,比別的都好赚,但风险也更大。”
回家路上,程水生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