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码头。
阿强、阿彪、阿旺、虾仔、细虾五人已经將船简单归置好,正聚在船边等著他。
“老大,咋样?有活儿吗?”阿强凑上来问。
“暂时没有。”程水生摇摇头,目光扫过五个兄弟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
他伸手入怀,掏出钱袋,摸出一块鹰洋:“去买点肉,你们分一分带回去。有单子我会找你们的。”
“嘿嘿,谢谢老大!”虾仔闻言,眼睛一亮。
在澳门吃了一顿五花肉,哪怕是水煮,那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美味。
在棚屋,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两顿。
之前老大给他们的钱,也只是给家人看病的。
阿强接过钱,就说道:“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著他们脸上带著满足和兴奋的神情各自离去,程水生也转身,再次融入了十三行喧囂的人流中。
他怀中的三瓶金鸡纳霜,此刻仿佛更加滚烫。
程水生脚步沉稳,心中目標明確。
他没有去那些面向普通百姓的药铺,那些地方既识不得这等金贵西药,也出不起价钱。
他的目的地,是洋行区深处,那些专做洋人生意、或是服务於本地豪绅巨贾的高级药房和买办行。
他首先想到的是仁济药房。
这是一家由英国怡和洋行背景支持的药房,开在十三行商馆区地带。
门面气派,橱窗里陈列著各种贴著洋文標籤的瓶瓶罐罐和医疗器械,进出的多是洋人、穿著体面的买办或者衣著华贵的富商。
这里,是广州城最有可能识货、也最有可能出得起高价的地方之一。
程水生整理了一下半旧的短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迈步走进了『仁济药房』。
药房內部比外面看著还要宽敞明亮,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
高大的玻璃柜檯后,站著两个穿著白色制服、神情倨傲的店员。
一个看起来是华人,另一个则是棕色皮肤的印度人。店內零星有几个顾客,衣著都相当考究。
程水生的衣著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进来,那个华人店员的目光就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慢扫了过来。
“什么事?”华人店员用粤语问道,语气冷淡。
程水生没有理会他的態度,径直走到柜檯前,用清晰的英语说道:“请问,贵店收购金鸡纳霜吗?”
他精准的英语发音让两个店员都愣了一下。
华人店员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惊讶和不確定。
那个印度店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华人店员下意识地用英语反问:“你有金鸡纳霜?多少?纯度如何?有来源证明吗?”
他语速很快,带著质疑。
程水生不慌不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放在光洁的玻璃柜檯上。瓶身贴著英文標籤,正是他在澳门那家葡商药房购买的。
“高纯度树皮提取物,从澳门葡商药房购入。共三两,分装三瓶,这是其中一瓶。”
程水生言简意賅,指著標籤上的洋文,“这里是品名和来源標识。”
华人店员拿起瓶子,仔细辨认著標籤,又对著光看了看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这年头,还有散户能抢购到金鸡纳霜?
他显然认得出这是真货,而且標籤显示的確是澳门信誉不错的洋行药房出品。
印度店员也凑过来看了看,用英语对华人店员低声说了几句。
华人店员放下瓶子,態度谨慎了许多:“先生,请稍等,我需要请我们经理来看看。”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程水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內陈列的各种昂贵的西药和器械。
他能感觉到另外几个顾客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