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否认。
“所以你这段时间,搞出那么多动静,附身源稚生,影响绘梨衣,在剧院里演那出戏,刚才又弄出那些东西————”路明非像是在陈述別人的事情。
“都是在试探,在刺激,想看看我这个路明非”的壳子下面,会不会被你逼出点別的什么来。”
“你想確认,我是不是你记忆里、或者你认知中,那个该给你“答案”的存在。”
“哪怕確认的代价,可能是把那个存在重新拉回这个世界,哪怕再来一场————”
“唔,像你让我看到的那种战爭”。”
依旧是沉默的洗手间。
路明非决定也给出自己的猜测,如果已经知道对方的一些类似真面目的过往,那么合理推断一下並不难。
“反正对你来说,就算是再度战败,也比现在————醒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找不到目標,搞不清状况,只能像个迷路的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游荡,要强得多。”
“对吧?”
”
“”
”
”
还是没有回应,只有列车运行规律的“哐当”声,填补著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著一种近乎坦率的迷茫与一丝极淡的,大概是被说中心事的慍怒:“迷惘————胜过確定的终焉么?”
“或许。”
“无尽的等待与寻觅,空耗於此等无谓之世,目睹这些————孱弱、短暂、却兀自喧囂的蜉蝣————此般存在,与再度沉眠於冰渊,又有何异?”
慢著慢著,忽然就文言文模式了啊————
作为有某种精神层面自动转译的交涉,就可以这么自如转变么?
还是很突兀啊姐姐。
算了,看来是隨心情变化的,也算交涉有用的证明。
“所以你需要一个答案”,”路明非乘胜追击:“一个来自他”的答案,来终结这迷惘,或者赋予这迷惘意义。”
“然。”对方肯定道。
“唯有他”,方能定义吾之败亡是否为终局,方能裁定吾之甦醒是否为谬误,方能告知吾————”
“此身残存於此,究竟该往何处。”
原来是这样?
唔————也不奇怪,想想这场虽然一度刺激,但总体还是相当暖昧的事故————
肇事者只能是个满怀疑问的傢伙。
回答的话————路明非当然也有过这方面的设想。
说到底,关於他自己的问题,如今根本就不需要弄得多复杂了。
他绝对,可以算得上坚定地给出定义。
“可如果————”路明非的声音轻了些。
“给你答案的,不是“他”,而只是“路明非”呢?”
“如果站在这里的,从头到尾,就只是普通的人类男孩路明非呢?”
“那答案,还算数吗?”
“不算。”里面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源於古老存在的骄傲与偏执就是了不起哈————
老东西真是麻烦死了。
麻烦死了麻烦死了麻烦死了。
此处该让更擅长说这种话的夏弥来,重复个一百遍,不然这傢伙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麻烦的。
“若非源自他”之本源意志,”对方自然不知道路明非心里的抱怨,继续道:“若非承载他”之记忆与权柄,任何言语,任何推断,不过是他者之臆测,凡物之妄言,於吾而言,毫无意义。”
“吾需要的是真实”,是来自源头的裁定”,而非————一个幸运的、沾染了些许气息的容器之感想”。”
“这样啊,了解了,”路明非嘆道:“所以算是绕回来了————”
“你需要他”,可他”不在这里。”
“你找到我,觉得我像,又觉得我不完全是。”
“於是你折腾,你试探,你想把我变”回“他”,或者至少逼出他”的影子。”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薄薄的门板。
“但是啊————”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真的”或假的”区別了。”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路明非。”
“这就是全部了。”
“没有什么被蒙蔽的真容,没有什么遗忘的过去需要觉醒。”
“这就是我,完整的,现在的,也是未来的我。”
他顿了顿,忽然问温柔地像在回忆某种无比珍贵的东西。
“哪怕————我曾经也因为某种空洞感而自我怀疑过。”
“觉得好像哪里缺了一块,好像不该只是这样。”
“那种感觉,挺难受的。”
“但是,”
“我现在遇见的,经歷的,特別是————和对我而言独一无二的可爱傢伙相知相识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方车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扎著马尾假装睡觉的女孩,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她死死地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头顶仿佛有实质的蒸汽无声地“噗噗”冒出,久久没有抬头。
我更加,无比地確信了这一点。”
“我所经歷的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平凡的,不可思议的————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
“我的选择,我的坚持,我的软弱,我的勇气————这些加起来,就是“路明非”。”
“所以,”
路明非对著洗手间的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你要的答案”,是关於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关於你醒来后该怎么做,关於未来可能有什么在等著你————”
“那么,“我”,路明非,就足以给你答案。”
“不是以你期待的那个“他”的名义,不是以任何古老存在的名义。”
“就是以“路明非”的名义。”
“一个在这个新时代里,跌跌撞撞走著,认识了很多人,经歷了很多事,也想要保护一些重要东西的,普通人类的名义。”
说完,路明非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靠在墙上,等待著里面的回应。
列车依旧在夜色中飞驰,窗外是连绵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灯火。
洗手间內,一片长久的寂静。
久到路明非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应了。
终於,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以————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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