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以谁的名义
路明非稍微等待了下,却只等到水流声继续。
他也没怎么意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的通道,便自顾自地继续说。
“反正到了现在,我大概也能明白,你是个很麻烦的傢伙了。”
“所以想著,继续用隨隨便便的態度跟你立回的话,这件事短时间绝对没有结果。”
“从这点来说你很牛啊,哪怕是曾经给全世界带来病痛的那个混蛋,我也没觉得自己对他有多上心————顶多就是手臂的部分痛了一阵子。”
“啊————好像还是没解释清楚————到底要怎么说呢————”
路明非像是有些苦恼地挠挠头,神情却还是平静的样子。
“总之,我自己是觉得吧————你对我来说的麻烦,並不是“强大”这个层面的。”
“嗯。
“”
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挺合適的,路明非以认可自己的態度微微点头。
但是显而易见,这样的说法反而更容易引起误会。
“你在————蔑视我?”
就在他那么形容后不久,洗手间內的存在,便以如此的冰冷语气问道。
“原来你更吃激將法之类的刺激么?也是,先前不讲道理的各种攻击,已经充分暴露你目前的精神状况了————”
路明非微微抬眼,隨即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是很可惜,我还是准备用更和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以就尽情囉嗦了,包括隨时解释任何让你容易领会不清的点。”
“哎?这样还有点古人对今人的感觉了是不是?虽然你挺入乡隨俗地没拽文言文,多谢多谢。”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不知算诡异还是算有趣地,路明非能察觉到洗手间內女孩带著淡淡疑惑的表情。
“咳,那我就说回正题了,”路明非看著地板,边说边回忆著从“seeyou
again”事故开始的奇异感觉。
去除从这一连串事情中自然能体会到的紧张、困惑、烦闷等诸多旅途不顺时会有的糟糕情绪,再减掉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对突发变故的乐观、执著、决意等勉勉强强的积极態度,最后剩下的————大概就是对一门之隔的“她”,最真实的感受了。
“————?“
““
思考,思考,思考————不管是真实的幻境还是激昂的喜剧,既然已经被迫或主动了解了很重要的事,就得拿出与之匹配的思考来。
思考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思考麻烦傢伙的身份是什么,思考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不是每次都需要绝对的针锋相对才能解决问题。
正如元旦那天豁出去的坦诚,带来了出乎预料的丰厚回报,对於————
“对於很特殊很特殊的对方,是不是也能更温和地將隔阂消解?”
“什么?”
路明非没头没尾的一句,当然会引起“她”的皱眉。
“哦,我在解释,我说你对於我来说很麻烦,並不主要因为强大”这句的意思是,比起强大,你更让我感觉“特殊”。”
路明非儘量口齿清楚地说完了这句。
虽然再清楚也是中文,以及放在这个异国环境、面对姑且还是异国身份的女孩这点,多少有些造作。
“特殊————么?”
从刚刚疑惑开始,对方就不怎么沉默了,看起来的確被打开了话头。
那也就是,对话已经成立的意思?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路明非没来由地在心里高兴了下。
是的,很特殊,所以对话建立后,他才会立刻进入状態般地,开始浮现一些积极的情绪。
“”
对方沉默著,路明非则耐心等待著,等待对方或许会认可地,发出开始真正沟通的信號。
“我认可这一表意————”不是绘梨衣的绘梨衣终於如愿回答。
好耶,路明非想。
接下来就看我以三寸不烂之舌施展“认真说服”,也就是传说中的“嘴遁”,將这岛国事件的主谋当场拿下!
“你在得意忘形?”
“!“
很快很直接的一盆冷水,让路明非瞬间贤者模式了不少。
“说点更有用的话之前,先搞清楚一件事吧—”对方继续以森冷的口吻加大疗效。
“我,或是吾身,又或是彼方的祭司、此间的神明————无论我想以什么身份什么態度,去对待你,都完全取决我自己。”
“我现在,的確拥有这样无法被剥舍或阻碍的自我,几乎能被称为“隨心所欲”。”
“所以你沾沾自喜的並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事,哪怕你不刻意引导,我也隨时能用这样清晰的思考面对你。”
那我沾沾自喜也只是我自己隨性多变的情绪之一,而已啊————路明非姑且有点想这样反驳。
但是呢,总觉得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心思洞察力惊人,近乎某种“读心”,且现在是对方大说特说增长气势的阶段——要是因此將最重要的话题偏转,变为爭执彼此情绪態度就不太好了。
於是作为更主动的交涉发起方,路明非依对方的目的,冷静且老实地沉默著。
“你该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事——”洗手间里的“她”近乎肃穆道。
“什么。”路明非配合地应答。
“你我之间,所言皆灵。”
“?“
“这是什么“言灵”的小註解么?”
“就当是吧。”
“哦。”
“哼————”
“那么,来吧,你想聊什么?”
终於,真正的正题开始了哇,头一次见这么麻烦的傢伙。
而且说得正式庄重,还所言皆灵,结果这淡淡嘲弄的语气算什么?当然要是自嘲就————尊重。
“是聊这具躯壳原主的天真愿望?聊此世凡人螻蚁的庸碌悲欢?还是————聊你刚才那点还算有趣的把戏?”对方继续,有点逼迫地给出了几个话题。
路明非则更轻鬆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自光落在对面车厢壁上某处无关紧要的污渍上。
“都可以啊。”他隨意地回:“比如””
“聊聊你为什么总想让我看东西,聊聊你————”
“为什么觉得————我不是我”。”
这么说之后,迎来了不算意外的沉默。
但路明非觉得,作为主动將话题严肃性拉高的“她”,肯定会老实交代的。
“你————需要给我一个答案。”“她”终於开口道。
有意思,作为最重要的犯人或者主谋的究极动机的答案是:需要一个答案。
“哦哦————·答案————”路明非歪了歪头。
“你自己不是已经有猜测了么?”
“从你让我看那些东西开始。”
“你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路明非”,你觉得我应该是別的什么——更古老、
更沉重的东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