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名骨僧在触碰到荒符的瞬间,尸骨渐消,解脱的声音隱隱迴响,仿佛他们亦受够了顾余生这般反覆折磨。
“小子,你可真是……”
红狐仙尊在神灯內看得呆滯,这小子明明有足够的手段破阵,偏偏用了这笨办法,可见怨气颇深啊。
“阿弥陀佛。”伴隨著三声木鱼敲响,大相寺宝殿內传来一道慈悲佛音,“昔者眾僧存执念,留身守山,魂存香木之中,如今得解脱,为施主之功德,还请进来相敘。”
前院门无风自开,一对狮子於大雄宝殿左右,三足香鼎高数丈,未燃尽之香比寺高,门开之后,风自门灌入,捲起尺余枯叶腾如龙蛇。
这是顾余生並未完全收敛的杀意,青萍剑合於右手,斜拽著隨挺拔的身子进入那一道禪门。
枯叶分两边,三足鼎上的巨字佛依旧散发出鎏金之芒,熠熠生辉,灰暗的寺庙,金光笼罩,佛气未褪。
大雄宝殿,披著金红袈裟的僧人背对著大殿面对著大佛,杏黄的经幡在门楣上飘荡,神灯中的狐女和黄女气息掩藏。
葬花从剑匣里灵显,她站在香鼎足侧,如临大敌。
哆哆哆的木鱼敲击声仿佛每一次都落在葬花想要凝聚心神的关键时刻,当顾余生提剑至大雄宝殿的佛花大门前时,一道绵密厚重的金色佛蕴结界缓缓张开,欲將顾余生阻挡在外。
但顾余生视若无睹,迈步向前,一步之间,轻而易举过了结界。
老僧侧转九十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顾余生按剑在前,缓缓盘坐在蒲团上,藉助金色的佛幕,顾余生抬头看向大僧,迦袍之上,佛帽之下的僧面,赫然是一具只剩皮囊的枯面,双眸凹陷,双眼全无,敲木鱼的手,同样只剩下皮包骨。
僧人死面,遗骸不朽。
顾余生神色平静,泰然施礼:“晚辈顾余生,无意惊扰贵寺,我来只为取一人之魂,还请大师不要阻拦。”
“贫僧枯相,受尊者所託,枯坐在此,今已不知年岁几何,小友若来取魂,还请出示尊者印托,否则贫僧无法为你开门。”
顾余生按在剑上的手指动了动,一瞬间,他只觉眼前的枯僧佛光万丈,刺得他睁不开眼,握在手中的青萍剑仿佛失去了心神联繫,尤其是他眼眶里的两团佛瞳,如同佛心莲火,將他精神灼烧,就连他体內的天外神火之精,都无法与之相比万一。
顾余生身坠佛光,魂如炼火,便在此时,他的明镜台內,一朵佛门莲花冉冉升起,昔日青萍州的石匠僧人赠予的舍利从莲花之中悬浮而起,佛光极明,將顾余生的灵魂庇护。
然而枯相身死而魂不灭,乃是上古时期的修行大僧,实力之盛,已无从知晓,灿灿佛光之中,七彩流光明亮,枯相僧人宝相庄严,一缕缕魂光入侵到顾余生的精神领域。
见到这一幕,顾余生哪还不明白这位僧人要做什么,佛家无相无色,自也有夺舍之法,然而佛门並不叫夺舍,而叫相生转生。
枯相坐於殿前,枯等岁月,终於等来了少年,便已迫不及待想要施展转生之法,以顾余生之身为转世佛。
顾余生以魂凝心剑,看著庄严的僧人,笑道:“大师枯坐岁月长亭,还是看不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