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少年的迟愚本来还想了诸多说辞,可没想到顾余生答应得如此爽快,让他暗自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他修为低浅,资质平庸,入天宗八年,勤勤恳恳,好不容易修炼到练气九层,只需一枚筑基丹就有希望筑基成功,然而这次派给他的任务,却是寻找丹师这样的高难度任务。
他思来想去別无他法,只得早起,期盼著心灵福至,在繁华的街道四下寻探,没想到这样的笨法子,竟然让他真的找到了炼丹师,內心的喜悦可想而知。
只待任务完成,宗门长老赏赐一枚筑基丹,未来也有了盼头。
顾余生微在前大半身子,余光將小道士的表情映在脑海,感受著他对未来的憧憬和美好,也不由地微微一笑。
都说红尘炼心,是修身养性,以眾生万物悟己道,顾余生並不想让自己时时都在寻道的路上,反倒常常喜欢感受在红尘里的喧囂和热闹,人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併不相通,但顾余生却愿意从別人的快乐里寻找自己的快乐。
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曾经被困於桃花林樊笼,依旧有著和莫晚云朝夕共处的美好时光,他想到走过的蒙蒙烟雨之路。
彼时前路渺渺灰暗,他心里向著朝阳。
如今他已从那一场阴冷湿寒的绵绵雨季走了出来,再感受他人的快乐,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歷练?练气九层,对顾余生来说,这个境界实在太低太低,在大世之中,他拥有超凡的实力,若换旁人,比视之如螻蚁,又何能请?
可顾余生內心並没有这样的想法,自始至终,他都遵守著父亲和师父教导的为人之道,他至炼虚境,不妄自菲薄,別人才拥有练气九层修为,同样值得尊重。
因为顾余生懂得最质朴的道理,人生道路千万条,每一条路都不好走。
他见过天上如神明般强大的存在视自己如螻蚁,所以他的眼里,不会把人视为螻蚁。
“包子,馒头,热腾腾的馒头……”
热闹的街道,晨摊小贩吆喝著,他们的声音拥有鏗鏘的力量,足够穿透生活的苦难……
小道士迟愚將目光看向蒸笼冒起的热气,他还没辟穀,自然要食五穀养身饱腹,但他又狠狠的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比起一顿饭,完成任务更加重要。
小道士坚定地移转目光,跟在顾余生身后。
但走了几步,迟愚愣住,他抬起头,刚好看见顾余生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拿著。”
热气腾腾的馒头递过来,一递就是两大个,接在手里,掌心有些发烫,愕然惶恐之间,却见身旁【前辈】手握著肉包子,美滋滋地啃了一口。
“哦,你吃荤吗?”
前辈平静的语气里有对信仰的尊重,道宗不同支,斋戒规矩也不同。
迟愚点点头,又惶恐地后退,他哪有资格吃拿宗门长老要尊请贵客的东西。
“再来两个。”
顾余生熟稔地把铜钱丟到摊贩的木盒里,铜钱哐哐清响,手里捧著一个吃得舒坦,顺手把包的两个递给身旁的小道士。
“五穀养精气神。”顾余生先是一本正经,隨后爽朗低笑,“其实没那么多道理,主要是包子味道不错,我很小的时候,就能一口气吃五个。”
顾余生大口大口地吃,很隨意地走在街上,刻意放慢速度。
迟愚一开始有些紧张,可见顾余生毫无架子,身上更有一种好似朝阳的气息,让他不安的內心很快平静,他也大口大口地吃著包子馒头,五穀入体,蕴养著丹田,好似有一股暖流在全身游走,一时之间,他竟有一种不藉助筑基丹也能突破至筑基境的错觉。
他尝著热气腾腾的包子,感激前辈的关怀,悄然之间,他鼓起勇气看同为少年的『前辈』,那风俊的五官,好似一把明澈无暇的剑。
只是当他再要仔细记住时,却发现大脑空荡荡的,如同一座雾蒙蒙的高山。
唰唰。
就当迟愚跟在顾余生身边之时,两道身影矫健掠过房顶,落在顾余生身前,这两人穿著地宗和人宗的服饰,身上散发出强大的道韵,何人是两名元婴境修士,两人以道韵强行避开嘈杂的人群。
地宗男子朝顾余生拱手:“这位便是余道友余丹师吧,在下奉地宗地星长老之名,特来邀请余道友影楼一敘。”
人宗修士见客套的话被抢了先,目光转动,说道:“听老祖说,余道友丹道造诣非凡,这与我人宗长生丹道十分契合,未知余道友是否赏脸,隨在下到尘楼详谈?我们人宗欲聘道友为客卿,实为天大喜事。”
一旁的小道士迟愚见另外两宗相邀,馒头噎在嘴里,神色煞白。
他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