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直忙到晚上, 在当地大学的讲游进行得还算顺利，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他回到宾馆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挺尸, 他考虑着是不是这个任务结束之后就不再出差了, 雪香薇说得没错, 自己总是这样跑出来也不是办法，好像在逃避一样, 舆论风暴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安静下去, 反倒会让那些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雪香薇会是师父的朋友吗？
“叮铃铃——”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千里犹豫一下，翻身爬起来去摸手机。
又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这次会是谁？阿昭？还是北景川……不过北景川从上次被他拒绝之后就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了, 反倒发过来一个电子邮箱, 说希望千里将资料发过来。
会是阿昭吗？
千里犹豫了许久，电话铃声却一直在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按了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千里觉得自己的心尖儿也随着这声吸气轻轻颤了一下。
“千里。”
果然是宋昭林……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 还小心地藏着惊喜，大约是对自己能接他的电话感到惊喜吧。
千里有点尴尬的，明明之前说不要再联系的人也是他，现在又心软了，搞得他好像是个在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
但是宋昭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之前他决定跟宋昭林断绝往来，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受到了师父的影响，师父说的话不好听，却很有道理，自己是一个beta，宋昭林是个alpha，谁都无法保证他们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
而且alpha与beta的恋情，早就在千里心中埋下一颗名为“不可能”的种子，他不敢再去尝试。
但是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网上那些言论吧……宋昭林为了保护他，义无反顾地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外交网上的视频实在出乎千里的意料，他很担心这样下去，整个宋家都会被牵连。
这种结果并不是千里想看到的。
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嗯。”
宋昭林那边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又像松了口气似的：“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继续不理我。”
千里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我之前……”
“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嘛，不过心情不好也不要躲起来一个人舔伤口，我会帮你的嘛。”其实宋昭林觉得他才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个，那时候分明是千里最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自己偏偏又要离开，他也很苦恼。
其实宋昭林懂这个道理，在对方绝望的时候，不管旁人嘴上说多少安慰的话，被安慰的人都没办法切身体会到这种安慰，他想给千里一个拥抱，在他害怕的时候紧紧地抱住他，让他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他不能，在成为千里的爱人之前，他首先是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才是他的本职工作。宋昭林从来不知道，原来作为军人有时候是如此无奈，就连安慰自己的爱人都做不到。
听筒对面长久的沉默让宋昭林越发不舒服，他故意语调轻快地说：“你现在能开光屏吗？”
千里疑惑了一下：“嗯，怎么了？”
“我们视频吧！”
宋昭林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光屏是一种在日曜星上普遍使用的屏幕，只是一片光形成的平面而已，但是可以传送通话双方的影音，操作起来非常方便。
千里闻言失笑道：“你们那边不是管理非常严格么，可以跟我视频？”
宋昭林压低声音：“我偷偷的嘛，现在夜深人静，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跟你视频，你没发现我今天跟你打电话都打了很久嘛，为了找一个可以延长通话时间的办法，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
千里微微叹口气，本想劝说宋昭林不要这样，但是转念想到他为了跟自己通话费了这么大功夫，拒绝他的话好像太过扫兴了。
……偶尔违规一次也没关系吧，大不了让他下次不要这样。
“那你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被别人发现就丢脸了，你现在可是总指挥。”
宋昭林嘿嘿笑了两声：“好！”
千里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奇怪，他坐在桌前，盯着手机投射出来的光屏发呆——他现在就好像一个……无聊的omega一样，对着个光屏等这么久，而且还会满心期待，蓝黑色的屏幕上能出现那边那个人的影子。
……这在行为学上叫做“恋爱行为”吧。
想到这里，千里的脸上不可控制地敷了一层微红，他下意识压低身体趴到桌上，想掩饰自己的变化——可是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那种关系的，之前也是说假装啊。他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袖子，眉头也微微皱起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千里觉得非常别扭。
在恋爱和婚姻的问题上，千里一向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所以提到这两个字眼并不会产生什么羞耻感，但是今天面对宋昭林时再去想这个问题，竟、竟然无法继续无动于衷，恋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定义，它变得鲜活起来，它的另一头，牵扯着的是一个人……
“哔——”
正在这时，光屏突然亮了，闪了几下之后，宋昭林的脸便在屏幕中显现出来。千里还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抬头看着他，屏幕中的宋昭林微微一愣，竟然有些脸红——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软趴趴的千里……莫名有种……有种妖娆的感觉……
而且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他屋里没有开灯，窗口投射下来的月光照在千里脸上，将他衬得又单薄又好看。
像精灵那么好看！
宋昭林也弄不懂，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千里，太想他了，但是他也太好看了吧……
“你……你怎么瘦了？”
“你怎么黑成这样？”
两个人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同时开口，宋昭林张了张嘴，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啊？我……我黑了吗？可能最近老是在太阳底下练兵晒得吧。啧，真是的，我妈老说我黑了就变丑，好不容易视频一次，还让你看见我的丑样儿。”
千里听了他说的话，忍不住失笑道：“谁说你黑了就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