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背倚门板,听著门外议论声渐起,又渐渐散去。
他想起陈家庄的血,想起大石村的井,想起方才王恪吐血时眼底的怨毒。
“公义不可废。“
他低声重复自己的话,不知是说给门外世人,还是说给自己本心。
陈道转身,走向眾人。
张寧迎了上来,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说得好!你这意气风发的狂士姿態,用在宵小身上,当真令人痛快!”
她眼中闪著快意的光彩,“寻常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儘是追名逐利之辈。”
“今日你这话,才当得起『天下规矩为你破例!』”
周平肃然接话:“陈真传所说在理。私怨可解,公义不可废。”
“就算是我,亦绝无资格替我死去父母,宽恕那些囤积居奇,祸害百姓的世家大族。”
李大牛憨笑道:“还得是陈师兄出马,几句话就让王恪的阴谋败露,气得当场吐血,真是大快人心。”
杨復冷笑道:“这些世家大族还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金宝如此,王恪如此,明面上高高在上,骨子里草菅人命。”
“做坏事时满嘴大义,就连认错赔罪,都要裹胁民意,威逼利诱。”
马元义见眾师弟畅意称快,却嘆息一声:
“师弟此番话当真是锋芒毕露,发人敬佩。只是这番话传扬开来,你与世家大族之间,只怕是水火不容,再无余地。”
陈道淡然一笑,“我们太平道,从来就不是世家大族的同盟,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早就知道,早就选择的路,不必在意。”
与眾人语罢,陈道独自回到內室休息。
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观想神山。
那座神秘巍峨的神山再次浮现。
每当踏上这里,他总能平静下来。
陈道缓步走向灵光潭,潭水中灵光匯聚,星光点点。
自陈家庄修成“正法诛邪上善水相诀”后,他並未大举消耗潭水,任其积攒灵光,蕴化灵水。
此刻凝眼望去,水面已非往日清澈,而是泛著淡淡的辉光,似星河流淌。
他俯身细看。
潭水深处,光影晃动,一幕幕景象浮现:
大石村的百姓开凿出了水井,欢声笑顏,那是希望之光。
陈家庄公审贼人,血色与泪光交织成復仇之火。
长安城施药的点点烛光,洛阳城诛不义的公义之光......
这些不同的人心愿力之光,尽数匯入深潭,融匯成星辰似的璀璨光芒,如星河流淌。
“星辉灵水已成。”
陈道心念微动,“下一阶段,只怕要日积月累,不必再等,当消耗资源更进一步。”
“如今我护道之法,水相诀,已有所成。在人间少有敌手,就算千军围剿,亦可脱身。”
“既有护道之力,也该探究一番这神山的根基。”
心念既定,陈道举步踏上通天阶。
此时他实力远胜往昔。通天阶上传来的压力难以阻挡他的步伐。
他如踏浮云,拾级而上。
將至第二层台阶时,忽感一股无形巨力压下,如渊如岳。
陈道心念一动,灵光潭水骤然消耗,一层清辉加持於身,周身根基隨之攀升,又进一步。
踏上第二层台阶前,陈道瞥见灵光潭水已消耗过半。
他屏气凝神,一步迈出,天地骤变。
云雾散开,目光所及,又生变化。
陈道垂目,看向双手,所见並非血肉,而是两道纠缠长河。
一河清澈,愿力如萤火辉光,匯向长生树。
一河浊黑,怨力如煞气鬱结,侵蚀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