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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一天比一天响。
早上开门,那声音就扑面而来,吱——吱——吱——,像有一千只知了同时在叫。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成了它们的据点,整个树冠都被蝉声淹没了。
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捂著耳朵跑进来。
“叔叔,太吵了!”
陈砚点点头,去里屋拿了两团棉花出来,递给她们。
“塞上。”
小光接过来,捏了捏那团棉花,有点怀疑。
“这有用吗?”
陈砚说:“试试。”
小光把棉花塞进耳朵里,眨了眨眼睛。
“好像……小了点。”
小美也塞上,点点头。
“真的小了。”
两个人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陈砚看著她们,忽然想笑。
苏晚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耳朵里塞著棉花,愣了一下。
“这什么造型?”
陈砚说:“嫌蝉吵。”
苏晚笑了,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
“包子。今天西葫芦鸡蛋的。”
陈砚坐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西葫芦脆脆的,鸡蛋香香的,很好吃。
他嚼著包子,看著门口的阳光。
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地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吃。
吃著吃著,她忽然说:“陈砚。”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夏天特別长?”
陈砚想了想。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外地,在写字楼里吹空调,不知道外面的天有多热。今年在这书店里,天天开著门,吹著自然风,听著蝉鸣,看著人来人往。
確实觉得长。
他点点头。
“是挺长。”
苏晚说:“我喜欢长的夏天。”
陈砚看著她。
苏晚说:“小时候放暑假,就觉得夏天特別长。每天玩,每天疯,好像永远过不完。后来长大了,夏天就变短了,一晃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
“今年又觉得长了。”
陈砚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为什么觉得长。
因为她天天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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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二十出头,看著像大学生。男生背著个书包,女生挽著他的胳膊。两个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陈砚站起来。
男生看著他,问:“请问,这里是万相书肆吗?”
陈砚点头。
男生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放在收银台上。
“我们是来还书的。”
陈砚拿起来一看,是两本诗集。一本《海子的诗》,一本《顾城的诗》。挺旧的,封面有点卷边,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翻开扉页,上面有那个圆形的印章:“万相书肆藏书”。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原子笔写的,字跡很稚嫩:
“2012年春天,借。诗歌真美。”
陈砚看著那行字,抬起头,看著那男生。
“2012年?”
男生点头。
“那时候我高二。来这儿借过书。”
他看了看旁边的女生。
“她是陪我来的。她没借过。”
女生笑了笑,有点靦腆。
陈砚把那两本书收下,放进书架里。
男生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书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陈爷爷呢?他还好吗?”
陈砚沉默了一秒。
“走了。去年。”
男生愣住了。
“走了?”
陈砚点头。
男生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高中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来。陈爷爷人特別好,从来不赶我,还跟我聊诗。他知道我喜欢海子,就把所有海子的诗集都找出来给我看。”
他的眼眶有点红。
“后来上大学,去了外地,就一直没回来。今年毕业,回来找工作,想著一定要来看看他。”
陈砚没说话。
女生轻轻握住他的手。
男生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著陈砚。
“你替他守著?”
陈砚点头。
男生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好守著。”
他转身,拉著女生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又一个。”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看著那两本诗集,忽然问:“你看过吗?”
陈砚摇头。
苏晚说:“我上学的时候也看过。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陈砚想了想,说:“我记得那句。”
苏晚点点头。
两个人站著,谁也没说话。
角落里,小光和小美还在看书,偶尔小声说几句话。
蝉在树上叫著。
阳光照进来,热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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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小光和小美的家长都来接了。
小光的妈妈站在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小光跑出去,她蹲下来,给他擦了擦汗。
“热不热?”
小光摇头。
“不热。有扇子。”
他举起手里那把扇子,是她妈妈上次看见陈砚给他们买的。
小光的妈妈站起来,看著陈砚,笑了笑。